第81章 烈火真金(1/2)
夜色如墨,北江重工招待所的房间内,赵江河盯着手机屏幕上那条匿名短信,屏幕的冷光映着他棱角分明的脸。房间隔音不好,能隐约听到走廊尽头公共洗漱间的水流声,以及远处厂区夜间作业隐约的轰鸣。
“赵主任,重工的水很深,小心有人做局。精铸的事,别碰为妙。”
短短两行字,像两颗冰冷的石子投入心湖。是善意的警告,还是威胁?是有人良心未泯,还是想扰乱视线?发送时间是22:07,就在林璇那封关于“鼎鑫材料”的加密邮件发出后不到半小时。时间点如此巧合,让赵江河更加确信,重工内部有人时刻在关注他们的一举一动,甚至可能监听了他们的通讯——这并非不可能,国企内部保卫部门有时权限模糊。
他没有回复,也没有试图回拨那个显然无法接通的号码。将短信截屏保存后,赵江河删除了原信息,清空回收站。然后,他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隙。深秋的夜风带着工业区特有的金属和机油气味灌入,让人头脑一凛。
招待所正对着重工的老厂区,几栋高大的厂房轮廓在夜色中如同蛰伏的巨兽,零星几点灯光像是兽瞳。更远处,新厂区的现代化车间灯火通明,夜班生产线仍在运转。新旧交替的图景,恰如这家企业面临的处境。
(赵江河内心独白:短信是冲着我来的。‘做局’?是针对我个人,还是想阻挠整个调研?‘精铸的事别碰’——恰恰说明精铸是关键突破口。越是警告,越要查清楚。)
他关上窗,坐回书桌前,重新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并列着几个窗口:林璇的邮件、今天的调研笔记、北江重工的组织架构图、以及“鼎鑫材料”的初步工商信息。他将这些信息在脑中快速拼接、推演。
“鼎鑫材料”与“影子联盟”的潜在关联,是最危险的信号。如果这个猜测成立,那么北江重工的问题就不仅仅是经营不善或管理落后,可能涉及到有组织的利益输送和腐败,甚至与已被查处的势力存在勾连。这超出了单纯的企业改革范畴,触及了法律红线。
但证据呢?仅凭一个前员工的身份关联,太薄弱。需要更扎实的东西。
赵江河调出内部通讯软件,点开林璇的头像,输入:“林璇,明天一早,我需要三样东西:一、‘鼎鑫材料’与重工及旗下所有子公司过去三年的全部合同明细及执行情况,特别是付款记录;二、精铸公司近三年的采购台账、成本分析,重点标注从鼎鑫采购的原材料批次、价格、质检结果;三、查一下重工内部审计部门的组织关系和近两年的人员变动,特别是负责精铸公司审计项目的人员。”
发送前,他犹豫了一下,补充道:“注意方式,避免打草惊蛇。可以联系委里财务监督处,请他们以常规数据报送名义协调。”
“明白。正在处理。”林璇几乎是秒回,显然也没休息。
赵江河又给老李发了信息:“李工,明天找机会接触一下审计部那位发言的部长,私下。了解他今天为何突然公开提及精铸问题,背后有无隐情,以及他个人安全有无顾虑。注意,一定确保谈话环境安全。”
安排妥当,已近午夜。赵江河强迫自己关灯休息,但脑子仍在高速运转。黑暗中,各种线索、面孔、话语交织闪过:李卫国热情而疏离的笑容、老技师闪烁的眼神、积压产品上的灰尘、审计部长欲言又止的表情、还有那条冰冷的匿名短信……
第二天清晨,秋雾弥漫。调研组在招待所食堂简单用过早餐,便按照计划前往重工的研发中心和数据中心。李卫国依然陪同,笑容依旧,但赵江河能感觉到他眼神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研发中心的参观波澜不惊。展示的多是过往荣誉和未来概念,对于当前卡脖子的关键技术难题和研发投入的实际效果,介绍得语焉不详。林璇在查看实验记录和设备使用日志时,眉头微蹙,显然发现了数据上的不一致之处,但她没有当场质疑,只是详细拍照记录。
上午十点,在前往数据中心的路上,赵江河接到了周启明书记亲自打来的电话。他走到一旁接听。
“江河,说话方便吗?”周启明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严肃。
“稍等。”赵江河快步走到一处无人的廊道拐角,“书记,您说。”
“两件事。”周启明语速很快,“第一,省纪委的同志注意到你们在重工的调研了。他们手头有一些其他渠道反映的关于重工的问题线索,可能与你们正在关注的方向有交叉。他们需要时间核实,暂时不会直接介入,但要求你们保持警惕,发现问题及时按程序上报,不要擅自行动。”
赵江河心中一紧:“明白。第二件呢?”
“第二,”周启明顿了顿,“昨晚,有人把匿名举报信塞到了省信访办的窗口,举报你在‘润德女中’项目中有利益输送,还提到你和某女下属关系不正当。信里夹了几张照片,是你和林璇同志在项目谈判期间的工作照,角度刻意。”
赵江河眼神骤冷。果然来了,而且直接冲着他个人,手段卑劣。
“书记,我……”
“我知道你是清白的。”周启明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骗不了人。但你要有心理准备,这股风可能会吹一阵。我已经让办公室和纪检组跟进处理。你在重工,专心工作,不要受干扰。记住,越是有人想把你弄走,越说明你触到了他们的痛处!”
“是,书记!我绝不会退缩。”赵江河沉声应道,心中却翻腾着怒火和寒意。对手的反扑,来得又快又狠,而且直接瞄准他的个人清白和软肋。
挂断电话回到队伍中,赵江河面色如常,甚至对李卫国笑了笑:“不好意思,李总,委里有个急事。我们继续。”
李卫国目光闪烁了一下,连说:“没事没事,工作要紧。”
接下来的数据中心调研,赵江河表面上专注,内心却高度警觉。他注意到,当林璇提出要调取某些特定时间段、特定部门的采购和财务数据流日志时,负责接待的信息中心主任明显紧张起来,频频看向李卫国。李卫国则打着哈哈:“这些技术细节,赵主任,是不是让线?”
“也好。”赵江河从善如流,没有坚持。他不想过早暴露对数据的重点关注方向。
午休时,情况出现了意想不到的变化。
老李匆匆找到赵江河,脸色很不好看:“主任,出事了。我上午约了审计部刘部长(就是昨天发言那位),本来约好中午在厂外一家小茶馆见。但他没来,手机关机。我托人打听,说他早上上班路上被一辆电动车刮碰了一下,人没事,但被送去医院检查了,厂里安排他在医院‘观察休息’。”
“哪家医院?”赵江河立刻问。
“市二院。但我的人去了,没见到他本人,说是需要静养,谢绝探视。”老李压低声音,“我看,这不像是意外。他昨天刚在座谈会上放了炮,今天就‘被休息’了。”
赵江河的心沉了下去。动作这么快?这是要封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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