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深水区的波澜（1/2）

北江的冬天来得又快又急，几场北风刮过，城市便彻底笼罩在湿冷的寒意中。省国资委大楼内，资产剥离专项行动的推进，也如同这天气一般，进入了最刺骨、也最关键的深水区。

林璇构建的数据模型，如同一台精密的探测仪，开始在浑浊的水域中扫描出隐藏的暗礁。经过她和团队夜以继日的筛查分析，数家省属企业集团名下，一批“问题资产”逐渐浮出水面——估值严重偏离市场的土地、产权关系错综复杂的子公司、用途存疑且长期闲置的厂房设备，甚至还有几笔流向可疑的对外投资。

这些发现，既让人振奋，也让人心惊。振奋在于，摸清了底数，就有了谈判的底气和精准打击的目标；心惊在于，每一笔问题资产的背后，都可能牵扯着复杂的利益网络和盘根错节的人事关系。

赵江河的压力与日俱增。他主持的专项工作小组会议，气氛一次比一次凝重。相关业务处室的负责人虽然表面上配合，但涉及到具体企业、具体资产时，各种“实际情况”、“历史原因”、“操作难度”便纷至沓来，推进阻力巨大。

“江河，不是我们不支持。”一次协调会上，产权管理处的张处长面露难色，“矿业集团那块地，情况确实复杂，当年是划拨用地，后来政策变化，补缴出让金的问题一直没扯清楚，现在要按市场价评估剥离，牵扯到国土、财政好几个部门，协调起来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还有重机厂那个三产公司，”企业改革处的王副处长补充道，“账面上是亏损，可养着好几百号老职工，直接剥离，安置就是个大难题，搞不好就要出乱子。”

赵江河耐心地听着，他知道这些不是推诿，而是实实在在的困难。改革进入深水区，触动利益往往比触及灵魂还难。他不能蛮干，必须找到巧劲和突破口。

“各位领导的困难我都理解。”赵江河等大家发言告一段落，才沉稳开口，“但我们这次专项行动，是省委省政府下的决心，目的是为了帮助企业瘦身健体、聚焦主业，也是为了盘活沉睡的国有资产。困难肯定有，但正因为有困难，才需要我们这些人来攻坚克难。”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林璇博士她们做的数据分析，给我们提供了很好的‘手术刀’。我们不能因为手术复杂，就放弃治疗。我的想法是，选取几个最具代表性、证据也最扎实的案例，作为第一批重点突破对象。集中力量，形成示范效应。比如，矿业集团那块地，我们可以联合规划处、产权处，主动对接国土和财政部门，召开专题协调会，把历史遗留问题摆在桌面上，一次性研究解决路径。至于重机厂的三产公司，安置问题可以参照二建公司的成功经验，同时请晚晴同志牵头，研究是否可以引入战略投资者进行重组，而不是简单的一剥了之。”

他思路清晰，既有原则性，又有灵活性，既借用了林璇的数据利刃，又充分考虑了各处的实际职责和操作空间。这番表态，让原本有些沉闷的会场气氛活跃了一些。

“江河科长的思路我赞同。”

“可以先易后难，打响第一枪。”

几位处长纷纷表态支持。

会后，赵江河立刻着手落实。他亲自带队，跑国土、跑财政，主持召开跨部门协调会；他让苏晚晴和老李重点盯防重机厂等人员安置压力大的企业，提前做好预案；他则赋予林璇更大的权限，让她带领一个小团队，对首批重点突破的“问题资产”进行更深入的数据挖掘和证据固定。

林璇的工作热情被彻底点燃。她几乎住在了办公室，除了进一步优化模型，她还主动搜集相关法律法规、政策文件，甚至研究国内类似案例的处置经验。她的才华和拼劲，在这个攻坚阶段得到了淋漓尽致的展现。一份份逻辑严密、数据翔实、论证充分的分析报告，从她手中产出，成为赵江河在谈判桌上最有力的武器。

（林璇内心独白：就是这样。让他看到我的价值，看到我不仅仅是会构建模型，更能深入业务核心，解决实际问题。当他习惯于依赖我的分析和判断时，我就成了他决策系统中不可或缺的一环。顾曼能给他家庭的温暖，但我能给他事业上前进的阶梯。这种依赖，才是最牢固的纽带。）

然而，就在专项工作取得初步进展，首批两个案例的谈判进入关键阶段时，一场意想不到的风波，骤然袭来。

一家被列为重点突破对象的省属企业——北江轻工进出口公司的负责人，直接找到了周启明书记那里，状告改革协调科“滥用数据、主观臆断、粗暴干涉企业正常经营”，声称林璇的数据模型存在严重偏差，得出的结论歪曲事实，严重损害了企业声誉和领导班子形象。

与此同时，一份匿名的举报信也悄然出现在了省纪委的信访平台上，内容直指赵江河“任人唯亲、纵容下属弄虚作假、在资产剥离工作中搞一刀切，存在重大违规风险”。信中虽未点名，但字里行间暗示的“华清博士”、“数据模型”，矛头清晰指向林璇和她主导的数据分析工作。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委内迅速传开。一时间，各种猜测和议论甚嚣尘上。原本就对这项触及利益的改革抱有疑虑和抵触的一些人，开始或明或暗地看起了笑话。

“年轻人，还是太嫩了，想靠些花里胡哨的技术手段就解决问题，这下捅马蜂窝了吧？”

“我就说嘛，这么搞要出事，那些数据怎么能全信？”

“赵江河这次怕是要惹一身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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