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风起于青萍之末(2/2)
“赵科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钱向前的笑容收敛了些,眼神里带着一种混合着焦虑和最后试探的神情,“‘红星厂’那事,兄弟我知道你可能听到些风言风语。但我跟你保证,绝对合规合法!都是为了集团发展,为了安置职工!”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如同耳语:“这年头,谁办事不得打点打点?水至清则无鱼啊!赵科长你还年轻,前途无量,有些事,没必要刨根问底,得罪人不说,还堵了自己的路。”
他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承认存在“打点”(即吃拿卡要),但将其归为“潜规则”,并试图用“前途”来利诱和警告赵江河收手。
若是几个月前的赵江河,或许会感到愤怒或被冒犯。但此刻,经历了周启明的点拨和这段时间的沉淀,他心中一片冷静。他清楚,这是对方在压力下的又一次试探,甚至是某种程度的摊牌和威胁。
赵江河轻轻挣脱开钱向前的手,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年轻干部的腼腆和不解:“钱总,您这话说的……我就是按程序办备案的小干部,审计署办案更是独立公正。您跟我说这些,我也听不懂啊。合规合法就好,合规合法就好。”他故意表现得像个不通世故、只认死理的愣头青。
钱向前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破绽,但赵江河的眼神清澈而坦然(至少表面上是)。钱向前最终像是泄了气一般,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呵呵,是,是,合规合法最重要。赵科长……好自为之。”说完,他匆匆转身离开,背影显得有些仓惶。
回到宴会厅,赵江河的心跳才稍稍平复。刚才的短暂交锋,信息量巨大。钱向前几乎已经默认了“红星厂”改制存在问题(“打点”),并且其焦虑程度表明,审计带来的压力正在切实增大。更重要的是,他最后那句“好自为之”,与其说是警告,不如更像是一种色厉内荏的无力挣扎。
他将这段插曲,以及自己对“四海贸易公司”的怀疑,在脑海中反复咀嚼。这两条线,一条是直接的、正在被审计聚焦的“红星厂”案,另一条是间接的、可能存在关联的“四海贸易”。它们之间会不会有联系?比如,通过“四海贸易”进行不正当的资金往来,洗白或输送在“红星厂”改制中攫取的利益?
这个想法让他感到一阵寒意。如果真是这样,那这就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集体资产流失案,而可能是一个策划更周密、涉及环节更多的系统性腐败。
他没有急于向周启明汇报这些尚未证实的新线索和刚才的遭遇。他牢记着“慢就是快”的教导。现在需要的是更扎实的证据,而不是凭空的猜测和单方面的口头交锋。
他将注意力重新投向审计进展。几天后,他从机要员小郑那里得到一个更具指向性的消息:审计组似乎对轻机集团与几家特定供应商的长期采购合同产生了浓厚兴趣,特别是涉及一批价值不菲的进口特种钢材的采购,其中一家供应商的名字,赫然就是——“四海贸易公司”!
“闲棋”和“主战场”的联系,在这一刻,似乎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联了起来!
赵江河强压下心中的激动。他知道,审计组的专业能力毋庸置疑,他们显然也发现了轻机集团与“四海贸易”之间不寻常的交易,并且可能已经将其与“红星厂”改制等其他问题联系起来调查。
风向,正在悄然改变。之前是轻机集团试图掌控局面、安抚乃至威胁知情者,现在,主动权似乎正慢慢向调查方倾斜。而赵江河,这个最初发现疑点、并巧妙引导了关注的年轻干部,依然隐藏在幕后,如同一个耐心的观察者,记录着棋局的每一步变化,等待着最终落子定乾坤的时刻。
他感到肩上的责任更重了,但内心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坚定和清晰。这场围绕国有资产的反腐暗战,他已深陷其中,无法退缩,也不想退缩。他要亲眼看着,那些蠹虫是如何在阳光下无所遁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