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古魔残魂(2/2)
它仍想继续花言巧语一番。
“在我眼中,这人界功法大多平凡至极!怎么比得上上界功法?魔气灌顶才是通天大道!”
至于接受魔气灌顶后,这些修士是人性泯灭、理智全无,还是长出几个头、形似妖魔,可都不是它们此类古魔需要考虑的事情了!
血雾若有眼珠,此时必然是滴溜溜转动个不停了!
但阿贞掐着自己的无情铁手,可是将它牢牢地控制住了。
阿贞听完血雾的鬼话连篇后,都快控制不住自己蓬勃的杀意了。
“呵呵?魔气灌顶!难道沦为古魔化身算得上什么通天大道?”
阿贞此时还能按捺住满心仇恨的怒火,和被这恶臭不堪的血雾熏得欲吐的冲动,全是为了从它身上得到更多关于坠魔谷的讯息。
“你再这样胡言乱语,我的灵阳离火恐怕就要不小心烧到你身上了。”
血雾立刻乖巧道:“阿贞大人,小人冤枉啊!”
这人身上可是有上古魔界三大灵火之一的灵阳离火!
向来形势比魔强,雄心壮志转头空。
阿贞将它捏成一团,哼了一声:“呵呵。”
她一笑,它心一跳!
这可恶的人界修士!
血雾不假思索道:“阿贞大人,方才小人所说的都是真话!只要您修行上古魔功,接受魔气灌顶,以您的绝佳资质绝对可以飞升上古魔界,甚至有所小成、割据一方的!”
阿贞微笑:“哦?是么?”
“小人知道坠魔谷中封印着一缕万年古魔——血焰的分魂!”
血雾狠了狠心,终于将这个绝密的消息也放了出来。
“只要您修炼至元婴,小人可以带着您毫发无损地轻易找到这丝分魂。炼化这片分魂您的修为便可立即到达元婴后期!到时候别说天南大陆,就算是乱星海,六道极圣也得将温天仁收拾齐整,给您送来做道侣。”
“总算是说出来了。”阿贞笑意更深,“你说得真好,我真动心啊。”
血雾愣了一愣还没放松。
又听到阿贞幽幽一叹:“可惜,我不信你。”
说罢,她眼神一凛,手中就燃起青蓝色的阴火!阴气深重的阴火如游蛇从她指尖飞射弹出,扑向血雾!
血雾来不及反应,“嘶”的一声之后就如一滴被火蒸发的水珠,消失殆尽。
它的身躯被火焰吞噬得一干二净。
突然发作的阿贞却“啧”了一声。
这丝狡猾无比也阴线无比的残魂,在被灼烧的前一刻就分出微不可察的一点魂魄碎片逃窜至阿贞的魂魄深处了。
即使阿贞早做防备,这样突然发作就是为了打它一个措手不及。
但它滑不溜手,显然是仍有后手。
只见它“嗖”的一下就躲进了她魂魄深处,如泥牛入海,再无踪迹。
那道声音却并未消失,在她脑中气急败坏道:“你休想轻易摆脱我!”
阿贞心中的挫败之感只是片刻。
“你是不是自觉人心尽在你的掌控之中?”阿贞闻言不急不怒,悠然将指尖一捻,发自内心地微微一笑,“这笔帐,我们迟早会算清楚。不管你躲在哪里,我都会揪出你这阴沟里的老鼠,用火烧得干干净净。”
这血雾既然自称古魔残魂,等进了这坠魔谷中,自然就知道它口中所言是真是假了。
至于所谓的合作和地图,不过是与虎谋皮。古魔如何对待古修士的血泪教训犹在世间,阿贞还没有如此心大到可以相信一个心怀恶意,数十年间都在试图夺舍于她的存在。
此事暂了,也该会一会这真正的心魔幻境了。
她看了看手掌,向前一步。
只是一步,便像跨越了肉眼不可见的界限。原先静止不动的空间之中,起了一阵突然其来的风。
眼前的灵树正在风中轻轻摇晃自己的枝干,树叶簌簌作响。灵气正从枝干和树叶的摇曳之间,从天地顺着灵树招引而来。
一只翠绿的灵虫振翅慢慢飞到她的眼前。
她心中一动,便伸出一根手指。
果然那只小巧的灵虫收了翅膀,慢悠悠地停在了她的指尖之上。
灵虫通体剔透,落在她的指尖就像是一滴凉润的雨水。
她微微一笑。
“阿贞,你想起来之前的事情了么?”
一道带着点邪气的声音响起。
只听这声音,便能想象到声音的主人是如何一个桀骜不驯、面带笑容的青年男子。
阿贞循声望去,神情微微一滞。
声音的主人倚靠在灵眼之树的树干,支着一条腿,漫不经心地望向她。
确实是一副桀骜不驯的……白骨。
阿贞有些想笑,眼睛里溢出的笑意让她的神情从警惕的冷漠变得灵动。
她并未再向前靠近,而是停留在原地慢悠悠地道:“我原本以为,我真正的心魔,应该是我自己的样子。”
所以方才初见这血雾并未变化成阿贞自己的样子,阿贞才心生警惕。
白骨闻言也悠然道:“老实说,我也没想到你会在你的心魔幻境中看到我。”
阿贞道:“没想到是什么意思?”
白骨咔咔地伸了一个懒腰,靠在树干上懒懒道:“心魔本该是一个修士最为恐惧和害怕的事情。但你见到了我,或许是因为,是我将你那些最为恐惧和害怕的事情的记忆封印了。”
阿贞道:“我心里有些准备。但不是你这样的准备。”
白骨呵呵一笑:“促狭鬼,是想嘲笑我现在的落魄样子么?”
不等阿贞回答,他却又道:“不过你既然见到我,那就说明你已经不害怕重新面对这些事情了。这是好事,阿贞。”
阿贞道:“所以我要通过结丹的心魔幻境,面临的考验就是你这样的一具白骨么?”
说话间,她的指尖已经凝出了一点青蓝色的灵火!
“喊打喊杀做什么?”
白骨急忙叫停:“我本来就没打算为难你!”
阿贞闻言“哦”了一声,乖巧地收回指尖的火。
她站在离白骨不远不近的地方,神情镇定自若,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那我和你聊完了就可以结束心魔幻境了吗?”
白骨无言地哽咽了一会儿:“这次是你运气好,下次的心魔考验可没这么轻松。”
阿贞却点了点头:“修行至今,我的运气一向是不错的。”
见她如此,白骨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那是叫明清灵水么?不愧是三大神木之一灵眼之树产出的醇液,居然能破除一部分我在你身上设下的梦引术。”
阿贞立刻追问:“梦引术?这就是我洗目时也看不清往事的原因么?”
白骨道:“但你还是想起了我。唔,虽然只是一副骨架,毫无我本人的飒爽英姿,但我向来宽容你这样的小辈。”
阿贞却叹了一口气。
她沉重的目光若有实质。
她定定地望向白骨,白骨也侧过头来定定地望着她。
“可我不记得你的名字了。我想不起来……你是谁。”阿贞的心中莫名苦涩,“我答应过你,会找到你。”
白骨方才还紧盯着她,听闻此言却嗤笑一声:“嗬。我道是什么让你如此惆怅呢!这算什么,只要你再见到我,自然会想起我是谁。”
“可我要去哪里找你呢?”
白骨却轻笑了一声。他站了起来。
洁白如玉的骨架立在石树仅剩不多的绿荫之下,阴影随着风摇晃在他的头骨之上。
阿贞只能看到那黑黢黢的眼眶之中亮起了两点绿莹莹的磷火。
火焰随着他的轻笑在眼眶骨中晃动,就像是主人生前戏谑灵动的目光。
“‘天地悠悠,只要不死,总会相逢。’这话,不是你说的么?”白骨看着她,语气中带上了一丝笑意,“你不该来问我,阿贞。我只是映照在你镜心中旧日的影子,并不会比你知道更多。”
“向前走罢,别留在这儿。”
随着他的话,白骨的身形摇晃起来,在风中化作点点绿莹莹的微尘。
阿贞心中一紧,向前走了几步。
“不过,若我是这影子真正的主人,想必也会觉得——在心魔幻境中重逢,我们的运气还真不错。阿贞。”
阿贞看着白骨消失。
她闻言也微微一笑:“好。”
少女含笑闭上双眼,周身顿时起了一场以她为中心的大火!
灵树结界之外,原本乌云密布的天空一瞬间云开雾散,红色的灵光冲天而起,直逼天际!
白浩之愣愣地看向天际。
天边日出,一道金光铺陈在云海之上。灵鹤感受到灵气的招引,从云中振翅飞出,引吭而歌。
见此情景,撤离灵树内部结界后暂时等待在外的几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冯华与文羌对视一眼,第一次心有灵犀地看出了双方眼中的羡慕与苦涩。
文羌收回目光后对着元清源道:“恭喜古剑门,如此年轻的结丹期修士,三百年也未必能出一个。”
冯华将凉凉的目光在冯昌身上一转后,转向二人:“观这结丹天兆,如今阿贞成功度过了心魔劫,金丹初成。真是天赋异禀,未来可期啊。恭喜元师妹。”
元清源浑身一松,此时扬起笑容对着二人一礼:“多谢二位师兄。”
等三人寒暄之后,各自带队回到山门。
路上元清源含笑对依旧失魂落魄的白浩之道:“浩之,你脸色怎么如此难看,还在担心阿贞么?相信阿贞。诺,这不是成了么?”
白浩之深深一拜:“回禀元师叔,弟子只是……太为阿贞师妹高兴了。”
“不,等阿贞师妹稳固修为后出关,便成了阿贞师叔了。”
白浩之说完这话,自己又是一愣,默然无言地低下头去。
他被她远远地抛在身后了么?
元清源看懂了他眼中的怅然若失,无奈一笑:“你也是天赋异禀的天灵根修士,结丹之事只是迟早罢了。”
她又笑了一笑。
“再说阿贞也不会想听你这么叫。不过么,你倒是可以在我面前这样称呼她一次,我实在想看看她脸上的表情。哈哈,想必会十分有趣!”
白浩之却微微一笑:“元师叔不必担心。我只是想呆在师妹身边,这就够了。”
元清源还没说话,一旁的宋晓道:“白师叔,这话你还是等阿贞师叔出关了亲自说给她听吧。”
周围默不作声的几个低阶弟子一道满眼认同地连连点头。
白浩之这才回过神来。但他头一次没有强作镇定,而是脸上泛起了一丝微红。
他道:“我自然要亲自说给她听的。”
他的眼中闪烁不定的,是明眼人一眼就看得出的纯然的期待和憧憬。
这幅场景叫元清源自叹自己的铁石心肠,她咳咳两声:“都站稳了,还得尽快回山门,向太上长老们禀明此事。对了,回去之后,灵树内的事情不要向别人提起,记住了吗?”
几人面面相觑后,躬身行礼应下。
来时的云海也是如此寂寥、幽渺么?
白浩之记不得了,只是眼前云海茫茫。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前路也如眼前云海一般,茫茫莫测。
与此同时,距离天南大陆与幕兰草原的边界百里之处。
两道遁光自幕兰草原的黄沙之中飞遁而出。
等甩脱了身后的追兵,双双停在百丈高空,遥遥看向此时被二人远远抛在身后的某处方向。
一人是紫袍玉冠的中年男子,另一人则是须发皆白的白袍老者。
二人皆是元婴中期巅峰的修为,身着的并非是草原法士的衣袍——赫然是天南的修士!
但这二人却出现在与天南大陆世代为死敌的幕兰草原边界,又是为何?
白袍老者捋着自己的白须道:“不愧是五千年前纵横天南的苍坤上人,仅凭我们二人的神识,居然连这洞府外护卫的法阵都破不去。”
金光笼罩的紫袍男子沉吟片刻道:“云兄,此事不急于一时。本侯不信以天南之大,凑几个神识强大的元婴修士一道破阵算什么难事!只是需要几十年的时间找齐人手罢了。”
白袍老者微微一笑,对着紫袍男子一拱手:“那云某就静候南陇道友的佳音了。”
南陇侯哈哈一笑:“此事就交给本侯吧。等破解这阵法,得到了坠魔谷的地图,便能知道先祖不惜代价都要进去坠魔谷,是为了追寻怎样的机缘了。”
白袍老者道:“遥想五千年前,苍坤上人仅凭一人便能力压正道与魔道,修为通天。他穷尽毕生之力进入坠魔谷中探险,虽然最后遇险身死道消,但也为后人留下了地图的讯息。想来南陇道友只需破解先祖留下的奥秘,修为必能更进一步。云某提前恭喜南陇道友了!”
南陇侯笑而不语。
白袍老者拜了一拜后果然含笑道:“南陇道友,云某倾尽全力,自然也有自己的私心。”
南陇侯道:“这是什么话!本侯保证,将来洞府之宝,必然由你我二人先行挑选,如何?”
“那真是多谢南陇道友。”白袍老者微微一顿,状似不经意地问道,“南陇道友,你我相识几百年之久,同为天南元婴散修。如今天南大陆波谲云诡,不知道南陇道友可有加入哪一方势力的打算么?”
南陇侯愕然道:“唔?云兄何出此言?虽然四大势力都向本侯发出过邀请,但如今还在争斗不休,本侯可没有什么心情替任何势力拼命!”
白袍老者闻言点头道:“南陇道友说得是极。还是再观望一番吧。但若哪一日道友选定了一边,可不要瞒着云某啊!云某只愿继续与南陇道友一道修行。”
南陇侯哈哈大笑:“好端端的说这个作甚!那是自然!云兄,本侯还有约在身,先行一步!”
登时化作一道金光远远离去了。
白袍修士含笑望着他远远离去。
以他元婴期的强大神识察觉道南陇侯去了什么方位,他脸色才阴沉下来,手上白光一闪,便将一张传音符捏在了手里。
他一挥手,一道隐匿身形同时隔绝神识探查的屏障便悄然设下。
白袍老者神情阴冷无比地对着传音符道:“启禀门主,南陇侯此人粗中有细,云某探查不出更多讯息,也未能成功破阵。”
“不过此人近日与正道盟走得很近,只怕要被正道盟笼络去了。若此人果真加入正道盟,只怕要成为我鬼灵门一大劲敌,依云某之见,还是将其在苍坤洞府中除掉,永诀后患为好。”
“坠魔谷之中大有机缘,鬼灵门能否跃升成为魔道盟第一大宗门恐怕在此一举。”
“苍坤洞府的护卫法阵需要数位神识强大的元婴修士一道破阵,凑齐这些修士并非易事,云某会在其中周旋。还请门主携带亲信一同前往,确保此事万无一失。”
他淡然说完这些密谋围杀“密友”的话语,脸上神色如常地将手中的符纸一点。登时符纸无风自燃起来,化作一点火光飞入天际!
白袍老者负手立于空中,远眺着火光消失于天际,良久未动。
一盏茶之后,他最终叹了一口气,方才化作一道白光飞遁离去。
黄沙蔽日,前路茫茫。
即使身处其中的修士们,又怎知前路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