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镰刀再次被握紧(2/2)
这话点出了更深层的危机——不仅可能被疯狂的村民牵连,更可能被胡里长借机清洗。
“那……那咋办啊?”赵老憨带着哭音问,彻底没了主意。
黑暗中,李根柱的目光似乎亮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个盘旋在他心中已久的念头,不再是模糊的设想,而是清晰的、危险的行动核心:
“我们不能等着别人动手,或者等着被牵连。我们必须自己决定自己的死活。”
他顿了顿,让这句话在黑暗中沉淀,然后缓缓说道:“胡里长家的粮仓,是满的。”
这句话如同惊雷,虽然声音很轻,却震得赵老憨几乎瘫软,孙寡妇也倒吸了一口冷气。
“根……根柱!你……你想……”赵老憨语无伦次,抢劫胡里长?这想法比他听到“要么饿死,要么……”时还要恐怖百倍!
“不是我想,是咱们快要饿死了!”李根柱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想想你炕上快饿昏过去的婆娘和孩子!想想孙婶子家铁蛋的眼神!咱们的命,就值不过胡家粮仓里几斗陈粮吗?”
孙寡妇猛地喘了几口粗气,黑暗中传来她牙齿紧咬的咯咯声,她率先嘶声道:“根柱!你说!婶子听你的!反正都是个死,饿死憋屈,拼一把,死了也痛快!”
赵老憨还在哆嗦,但李根柱没给他太多犹豫的时间,他紧接着说出了更关键的部分,也是他计划中区别于吴老二们可能蛮干的核心:
“但不是现在,也不是像无头苍蝇一样去硬闯。胡家有家丁,有刀,硬拼是送死。” 他话锋一转,带着一种冷静到残酷的算计,“我们需要等一个机会,一个胡家防备可能松懈,或者外界有更大变故让他们分心的机会。我们需要更详细的了解胡家内部的换防、粮仓位置、家丁的作息。我们需要制定一个最简单的计划,谁望风,谁动手,谁接应,得手后往哪里撤,粮食怎么分、怎么藏。”
“我们只有一次机会,必须成功。失败了,就是灭门之祸。”
他像是一个冷酷的将军,在黑暗中对着仅有的两名士兵,部署着一场实力悬殊、却不得不打的生存之战。他没有豪言壮语,只有对现实的残酷剖析和极其务实的行动要点。
赵老憨被这一连串具体而危险的谋划惊呆了,反而奇异地从纯粹的恐惧中稍稍脱离出来,下意识地问道:“那……那吴老二他们……”
“暂时不能让他们知道。”李根柱果断道,“人多口杂,容易走漏风声。而且,他们现在只是有念头,未必真有胆量跟咱们干。等我们准备好了,时机到了,如果必要,或许可以……拉上他们。但现在,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孙寡妇重重点头:“对!那些人靠不住!”
李根柱最后总结,语气凝重如铁:“老憨叔,孙婶子,今晚的话,出我口,入你们耳,就算烂在肚子里,对爹娘婆娘孩子都不能吐露半个字。从明天起,你们要更加小心,像往常一样,但眼睛、耳朵要放亮。留意胡家的一切动静,留意村里其他饿急眼的人有什么异常。我会让狗剩和石头继续在村口和胡家附近“玩”。我们随时通气。”
“这把锈镰刀,”他仿佛能透过黑暗看到自家炕席下那冰冷的铁器,“不是为了等死的时候握着安心的。是为了在不得不挥出去的时候,能砍出一条活路!”
黑暗的房间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三个人粗重不一的呼吸声。赵老憨的颤抖渐渐平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混合着恐惧和破罐破摔的麻木决心,取代了纯粹的惊慌。孙寡妇的呼吸则变得灼热而坚定。
“俺……俺听你的,根柱。”赵老憨最终,用尽力气说道。 “就这么干!”孙寡妇咬牙道。
第二次密谈,在绝对的隐秘和极度的危险共识中结束。李根柱和赵老憨再次如同影子般溜回家中。
躺在冰冷的炕上,李根柱再次握紧了拳头,仿佛握着那无形的镰刀柄。眼神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锈蚀的镰刀,已被信念和决绝再次握紧。不再是为了绝望的反击,而是为了主动求生的搏杀。虽然前路依然黑暗,充满荆棘和死亡,但至少,方向已经选定。
接下来,就是等待时机,并将这份危险的共识,转化为一个哪怕简陋、却必须共同遵守的盟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