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瘟疫后的饥荒（2/2）

“疯？”吴老二惨然一笑，指了指自己瘪下去的肚子，又指了指远处胡家大院隐约的轮廓，“等着饿死，就不疯了？王老五怎么死的？刘婆子怎么死的？赵铁匠家二小子怎么死的？是病死的，也是饿死的，穷死的！咱们现在，跟等死有啥区别？”

又是一阵死寂。只有晚风吹过光秃秃的枝桠，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冤魂的哭泣。

另一个一直沉默的汉子，忽然闷声闷气地开口：“吴老二说得……也不是全没道理……胡老爷家……那粮仓……听说满满当当的……”

“找死吗你！”先前那人更慌了，“胡家那么多家丁，有刀有棍！咱们拿什么去？拿树皮吗？”

“那怎么办？真等死？”吴老二的眼睛在暮色中闪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我老婆还病着……孩子饿得直抽抽……我……”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听到了脚步声。众人如惊弓之鸟般散开，装作继续刮树皮，心里却都像揣了只兔子，砰砰乱跳。

那未说完的“要么……”，像一颗有毒的种子，被饥饿和绝望的温床催发，已经种了下去。它不再仅仅是李根柱心中模糊的念头，也不再是孙寡妇孤注一掷的狠劲，它开始在一小群被逼到绝境的普通村民心中，隐秘地生根、发芽。

这个消息，很快通过狗剩和石头这两个依旧尽职的小“哨探”，传到了李根柱的耳朵里。

李根柱听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终于来了”的沉重。他知道，临界点快要到了。当饥饿压倒对律法和暴力的恐惧时，任何一点火星，都可能引燃滔天大火。

吴老二他们或许只是一时激愤的牢骚，未必真有胆量行动。但这种情绪会传染，尤其在所有人都看不到活路的时候。

不能再等了。

被动地藏粮、磨刀、小心串联，在即将到来的生存危机面前，显得太过迟缓，太过无力。胡里长家那高高的粮仓，在饿绿了眼睛的村民心中，已经从一个可望不可即的符号，变成了一个充满诱惑和诅咒的目标。

他走到屋角，掀开破炕席的一角，手指触碰到那被破布缠裹的、冰冷而坚硬的镰刀柄。粗糙的木柄摩擦着掌心，带着铁锈特有的腥气，却传递来一种奇异的力量感。

上一次，这把镰刀是被他在绝望中挥起，指向了官差。这一次……

李根柱紧紧握住了镰刀柄，目光穿过破败的窗棂，投向漆黑如墨的夜空。眼中的迷茫和犹豫，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绝。

等待和妥协，换来的只有一步步走向死亡。那么，是时候选择另一条路了，一条更加危险，却可能搏出一线生机的路。

锈迹斑斑的镰刀，在黑暗中，似乎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