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乡村权力结构(2/2)
李老栓这样的自耕农,处于这个结构的最底层。他们拥有少量土地且不断失去,是国家和里长剥削的直接对象。他们要承担皇粮国税、各种加派(如辽饷、剿饷、练饷),要服徭役(如修河、筑路、运粮),还要忍受里长、甲首的层层盘剥。一旦遇到天灾人祸,不得不借贷,就会迅速陷入胡里长们设置的高利贷陷阱,最终失去土地,沦为佃户或流民。
而那些连土地都没有的佃户、雇农,处境就更加悲惨,完全依附于地主,生死不由自己。
李根柱越想,心越凉。这简直是一个无解的死局!个人在这个庞大的、腐朽的体系面前,渺小得如同蝼蚁。反抗胡里长,就是反抗整个里甲制度,反抗与这个制度勾结在一起的县衙,甚至可以说是反抗大明王朝的统治基础!
难怪父亲李老栓会如此绝望。他一生都在这个体系下挣扎,深知其可怕。
但是,李根柱也注意到了一些微妙的缝隙。
首先,这个体系的运行,极度依赖信息不对称和暴力威慑。胡里长能作威作福,是因为他垄断了与上级官府的联系,以及拥有相对的武力优势。但如果……这种信息垄断被打破呢?如果……有更强的暴力出现呢?(比如,他想到货郎口中的“流寇”)
其次,这个体系内部并非铁板一块。胡里长与县衙官吏之间,也存在利益分配的矛盾。甲首、家丁与胡里长之间,也未必全是铁杆心腹,可能只是利益结合。如果能找到其中的裂痕……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这个体系的压榨已经接近极限。王家沟的惨剧就是明证。当大多数人都活不下去的时候,这个体系本身的维持成本会急剧升高,稳定性会大大下降。所谓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
正思索间,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声。原来是胡里长家的一个家丁,正陪着本甲的甲首(一个尖嘴猴腮、一脸谄媚的中年人),在村里挨家挨户地走动,似乎在通知什么事情,脸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倨傲。
李根柱心里一紧。他知道,平静的日子恐怕又要结束了。胡里长,这个笼罩在头上的阴影,又要有所动作了。
果然,那甲首走到李家破败的院门外,隔着篱笆就喊开了:“李老栓!听着!过几天胡老爷寿辰,乡里乡亲的,都得出份力!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算是尽点心意!你们家……看着办!”
说完,也不等回话,就扬长而去,赶往下一家。
又一道催命符来了。份子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