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艰难的春播(2/2)
李老栓将信将疑,但还是尝试了。他发现斜着撬确实省力一点,虽然效果有限。烧荒也能让一小片土地更快解冻,但需要控制火势,而且收集可燃物同样耗费体力。
其次,是肥料。李老栓想起了儿子之前捣鼓的那个臭气熏天的沤粪坑。他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去看了看。经过一个冬天的冻结和缓慢发酵,里面的东西黑乎乎的,看不出所以然。他挖出一点,尝试着混入刨松的一小片土地里。
效果如何?不知道。只能祈求老天爷开眼。
然后是种子。这是最核心、也最让人揪心的问题。去年收成极差,留下的种子本就不多,质量也参差不齐。这些种子,被妇人用破布包了里三层外三层,藏在最干燥、最隐蔽的角落,看得比命还重。
现在,要把这最后的希望撒进土里。万一…万一今年再遇上天灾,或者出苗不好…
那种压力,足以让最坚强的农民夜不能寐。
李老栓和妇人每天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一个在外面拼命刨地,一个在家里照顾病人、准备那点可怜的饭食,同时还要小心翼翼地晾晒、挑选那些珍贵的种子,生怕浪费任何一颗。
狗剩也好了很多,带着虚弱身子去捡拾柴火,或者用小棍子帮忙敲碎大块的土坷垃。
整个李家,如同一个精疲力竭、伤痕累累的士兵,在绝望的战役后,挣扎着爬起,开始为下一场未知的战斗,做着微不足道、却耗尽全力的准备。
过程充满了艰辛和徒劳感。往往李老栓辛苦刨了一天地,回头看,进度却寥寥无几。身体透支的厉害,那点食物补充根本跟不上消耗。但他不敢停,春天不等人,误了农时,下半年就真的只能等死了。
李根柱也没闲着,他不断搜索着这具身体的记忆碎片,结合前世模糊的知识,试图提供更多建议:
“…爹…播种的时候…垄能不能堆高一点?排水好…” “…种子…好像泡一下水…出苗能快些?…” “…间距…是不是不能太密?…”
他的建议有的被采纳,有的因为条件所限被放弃,有的则让李老栓觉得是瞎折腾。
春播的准备,就在这种极度艰难、充满不确定性、却又不得不为的氛围中,缓慢地推进着。
每一次举起沉重的镢头,每一次小心翼翼地点下种子,都伴随着沉重的喘息和默默的祈祷。
希望,如同地里的嫩芽,脆弱而渺小,但却承载着这个家庭全部的未来。
而与此同时,村子里也似乎有了一些微弱的动静。其他幸存下来的农户,也开始出现在田地里,同样是一副被饥饿和寒冬折磨得不成人形的样子,同样在用最原始的方式挣扎着准备春播。大家见面,连点头的力气都几乎没有,只是麻木地看上一眼,便继续埋头苦干。
一种无声的、悲壮的求生欲,在冰雪初融的土地上,艰难地萌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