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啃树皮、吃观音土（2/2）

为了活命，尊严和味觉，都可以抛弃。

然而，树皮和草根带来的那点微不足道的“饱腹感”是虚假的，很快就被更强烈的饥饿感和腹部的不适所取代。

这点东西，根本不够。

绝望再次蔓延。

他突然起，在一些描述古代大饥荒的文献里，确实提到过这种东西！那是一种白色的、细腻的黏土，因为据说吃了之后有饱腹感，仿佛得到了观音菩萨的救助，故而得名观音土。

但这东西，比树皮更可怕！

它是高岭土，主要成分是硅酸盐，人体根本无法消化！吃下去之后，会在胃里吸水膨胀，产生强烈的饱腹感，但根本无法提供任何营养！而且会严重堵塞肠道，结果同样是腹胀、便秘，最终活活憋死！死的时候肚子胀得如同鼓一般，极其凄惨！

吃观音土，几乎等同于慢性自杀！是饥荒年代最绝望、最恐怖的选择！

但…“能吃死人的”…和“马上就要饿死的”…哪个更可怕？

这个恶魔般的选项，已经被抛了出来，就再也无法从人们脑中驱散。

夜里，李根柱因为腹部胀痛和脚上的灼痛难以入睡。他听到父母在黑暗中极其低声的、压抑的交谈。

“…村外…烂泥沟那边…好像有那种白土…”

“…不能吃啊…吃了就完了…”

“…那怎么办…眼看着…树皮也快没了…”

低声的啜泣。

第二天，李老栓还是出去了。回来的时候，他脸色灰败，裤腿上沾满了泥泞，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一些微微湿润的、颜色灰白的土块。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那包土递给了妻子。

妇人看着那包土，手抖得厉害，眼泪无声地流下。她默默地生起一点火，将那些土块放在破陶片上烤干，然后碾成极其细腻的粉末。

过程沉默得可怕。

当一小撮这种灰白色的粉末被掺进那越来越稀的树皮糊糊里时，所有人都沉默了。

那粉末没有任何味道，吃下去，确实有一种诡异的“饱腹感”。

但李根柱知道，那是最致命的幻觉。他们吃下去的，是通往坟墓的泥土。

饥饿暂时被压制了，但一种更深的、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惧，攫住了每一个人。肚子里装着无法消化的泥土，这种感觉，比饥饿更加可怕。

狗剩吃完后，抱着肚子，小声地说：“娘…肚子胀…难受…”

妇人一把抱住他，失声痛哭。

李根柱躺在那里，感受着腹部那沉甸甸的、虚假的饱胀感，心中一片冰凉。

这就是明末。这就是饥荒。

它把人变成鬼，把最不堪入口的东西变成“食物”，把最后一点人性也磨灭在求生的挣扎里。

而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着努力消化“食物”的狗剩，突然发出了一阵剧烈的咳嗽，小脸憋得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