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纸间诡影(2/2)
与此同时,月光投下的影子变了。
青石地上,张雨莲自己的影子旁,突然多出一道淡淡的、扭曲的投影。它没有人形,更像一团翻涌的雾气,边缘伸出无数细丝,正缓缓伸向她的脚踝。
她疾退三步,影子也随之移动。
不是幻觉。
纱灯里的烛火“噗”地变成蓝色。
几乎在同一瞬间,怀表指针跳过子时三刻。
地底传来低沉的嗡鸣,像巨兽翻身。整个观景台微微震颤,瓦片发出细碎的碰撞声。张雨莲看见,远处禁宫的飞檐轮廓,在某个刹那出现了重影——仿佛有两个时空的宫殿叠在一起,一个华灯璀璨,一个死寂如墓。
波动持续了不到十息。
一切恢复平静。烛火变回橘黄,影子只剩一道,月亮边缘的蓝晕消散无踪。
但张雨莲袖中的罗盘,针尖牢牢钉死在东南方向,再未移动。
地下暗室。
陈明远面前的沙盘上,三根插在不同位置的香,烟柱同时弯折,指向同一个圆心。他记录下角度,在草纸上快速计算,额头的汗滴落在算式中。
“波动强度是上个月的1.7倍。”他沙哑地说,“而且出现了指向性——能量向某个锚点汇聚。”
上官婉儿从暗室另一角走来,手里托着一碗清水。水面本该静止,此刻却漾开一圈圈涟漪,涟漪中心,浮出细小的、针尖般的气泡,组成短暂的图案。
像一只眼睛。
又像一扇门。
“古籍上的符号,刚才在水面重现了。”她声音发紧,“虽然只维持了一瞬,但可以肯定,那是一种……坐标。”
林翠翠从密道口闪身进来,鬓发微乱,眼中却闪着光:“宴席那边出事了。和珅献酒时,他腰间一块古玉突然开裂,酒液泼了万岁爷一身。万岁爷当时没说什么,但我看见,他盯着碎玉的眼神……”
她深吸一口气:“像看见鬼。”
三人赶回藏书阁时,张雨莲已先一步抵达。
《乾象秘录》摊开在案上,书页无风自动,哗啦啦翻到末章。
原本该是跋文的地方,出现了一幅地图。
不,不是绘制上去的。是纸张纤维在某种力量作用下,自行排列成的图像——深浅不一的褐色纹路勾勒出山脉、河流,以及一座标志性的建筑。
“这是……”陈明远的手指悬在地图上方,“观星台。但位置不对,实际观星台在城东,这图上标在西北郊的玉泉山一带。”
上官婉儿用炭笔临摹地图,当笔尖划过某处山谷时,纸上突然浮现荧光。
是那行藤蔓密文。
这一次,它自己“翻译”了——荧光褪去后,留下四个汉字小楷:
天机归位
“信物在召唤同类。”张雨莲喃喃道,“就像磁石相吸。”
林翠翠忽然指着窗外:“有人来了。”
众人迅速藏匿。透过书架的缝隙,他们看见两个小太监提着灯笼匆匆穿过庭院,低声交谈随风飘来几句:
“和大人连夜出城了……”
“说是去玉泉山别院赏月……”
话音未散,更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队御前侍卫执火把而来,为首的竟是乾隆身边的大太监,尖细的嗓音在夜色中格外刺耳:
“奉旨彻查藏书阁——所有前朝古籍,一律封箱移送养心殿!”
火把的光照亮了西厢的窗纸。
张雨莲怀中的罗盘骤然滚烫,烫得她几乎要脱手。她死死捂住,看向陈明远,用口型说:
“他知道了。”
乾隆知道他们在找什么了。
或者说,这位皇帝一直都知道“某些东西”的存在,而现在,他意识到有人也在找。
子时过半,众人从密道撤离。
张雨莲最后一个离开,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本《乾象秘录》。书静静地躺在案上,月光透过窗格,恰好照在末页的地图上。
就在她的注视下,地图上的“玉泉山”三个字,像被水浸染般晕开、变形,重组成了另一行小字:
镜非镜,门非门
欲启天门,需献祭——
后面的字迹骤然模糊,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
但张雨莲看清了最后那个尚未完全消散的偏旁。
是“人”字旁。
夜风撞开窗扉,书页狂翻。当一切平息时,地图消失无踪,末页只剩一片空白。
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只有张雨莲袖中,罗盘的指针依旧死死指着东南——玉泉山的方向。
而远在十里之外的和珅轿辇中,一块龟裂的古玉正发出幽幽绿光,映亮了他似笑非笑的脸。他摩挲着玉上纹路,低声对心腹说:
“鱼已咬钩。传令玉泉山,按‘丙号预案’布网。”
“记住,要活口。尤其是……那位懂‘西洋奇术’的上官先生。”
轿帘外,满月不知何时缺了一角,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悄无声息地啃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