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月影初现·第一缕涟漪(2/2)
张雨莲攥紧了地图和刀,用力点头:“我去。”
同一时刻,养心殿西暖阁。
林翠翠借着清晨第一缕天光,轻轻拂去紫檀木画缸上的浮尘。乾隆今日寅时便起驾往西苑,整个书房区域难得的空旷。常禄太监被她用一壶上好的雨前龙井绊在前厅——那是她上个月省下的月例银子换的。
时间不多。
她快速但有序地翻阅着乾隆近日批阅过的奏折、读过的书。皇帝有在书上批注的习惯,那些朱砂写下的感想,有时比正史更能透露真实想法。忽然,一册没有题名的画夹从书架高处滑落,险些砸到她。
林翠翠险险接住,画夹散开,里面不是奏折,而是一卷绢本设色画。
她本要放回,目光却定格在画面一角。
画中是典型的清代园林景致,亭台楼阁,曲水流觞。但奇怪的是,画面左下角有一处“画中画”——园中书房里,书桌上展开着一幅卷轴,卷轴上绘着几个衣衫飘逸的人物。那笔法、那设色、那人物眉眼间的神韵……
林翠翠的呼吸屏住了。
她太熟悉那种画风了。穿越前,她在博物馆做过半年志愿者,负责的正是清代书画展区。而眼前这“画中画”的风格,与馆藏的一套《红楼梦》早期插图残本,几乎如出一辙!
不,不止是风格。她凑近细看,指尖微微发抖。那“画中画”里,分明画着“黛玉葬花”的场景——黛玉的衣饰、花锄的形制,甚至地上花瓣的分布,都与她记忆中的某版插图高度吻合。
但这怎么可能?
《红楼梦》成书于乾隆中叶,曹雪芹此刻应当还在世,书稿尚未广泛流传。更重要的是,眼前这幅绢画的整体风格,明显是康熙年间的笔法,纸张和颜料也符合那个时代特征。一幅康熙年的画里,怎么会出现乾隆年间小说里的场景?
除非……
一个冰冷的念头钻进脑海:除非这场景不是“创作”,而是“记录”。
画者真的见过这样的景象。
林翠翠猛地卷起画轴,心跳如擂鼓。她环顾四周,迅速将画夹恢复原状放回高处,手指却在触碰到书架背板时,感觉到一丝不寻常的松动。
她迟疑片刻,轻轻一推。
一块木板向内滑开,露出一个狭窄的暗格。暗格里没有金银珠宝,只有几封没有署名的信,和一本薄薄的册子。
林翠翠抽出册子翻开,第一页就让她浑身血液几乎倒流——
那是一份名单。上面列着七八个人名,每个名字后面跟着简短的注释。在第三行,她看到了熟悉的字迹:「陈明远,来历不明,通晓异术,暂观其用。」注释的日期,是他们穿越后第三天。
而最后一行,墨迹尚新:「上官氏等三人,疑为同党,深藏不露。月内须查清底细。」
落款处没有名字,只画了一个小小的如意纹。
和珅的标记。
辰时三刻,张雨莲换上粗布衣裳,挎着香篮,从行宫侧门悄然离开。上官婉儿站在院内老槐树下,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晨雾中。
回到厢房,林翠翠已经回来,正用湿帕子给陈明远擦拭手心。见上官婉儿进来,她站起身,脸色苍白,欲言又止。
“怎么了?”上官婉儿敏锐地察觉异常。
林翠翠关紧门窗,才用气声说出在书房的发现。当听到那幅画和暗格中的册子时,上官婉儿的瞳孔骤然收缩。
“画还在原处?”
“我放回去了,但动了暗格,不知会不会被发现。”
“短时间内应该不会。”上官婉儿迅速分析,“乾隆既然将画藏在暗格,说明他本人也视其为隐秘,不会经常查看。关键是那幅画——你确定画的是《红楼梦》场景?”
“我敢用专业名誉担保。”林翠翠声音发颤,“而且那不是临摹,笔触极其自然,画者绝对亲眼见过类似的场景,或者……见过原型。”
两人沉默对视。一个可怕的猜想浮出水面:在他们之前,或许已经有穿越者来过这个时代。而那个人,可能接触过《红楼梦》的创作,甚至影响了曹雪芹。
“名单的事更紧急。”上官婉儿压低声音,“和珅已经盯上我们所有人,乾隆也在观察。我们原本以为的‘暗中调查’,其实一直在别人眼皮底下。”
“那雨莲去观星台……”
“反而更安全。”上官婉儿眼神冷静得近乎冷酷,“和珅的注意力集中在行宫内,集中在陈明远这个‘异数’身上。雨莲平日存在感最低,此刻外出祈福合情合理。我们要做的,就是在她回来前,制造足够的烟雾。”
她走到窗边,望向院墙外隐约晃动的人影——那是和珅派来监视的眼线。
“翠翠,今天你去求见皇上,就说陈明远伤势恶化,需要一味珍稀药材‘雪山灵芝’入药。此物只产于西藏,宫中存货极少,皇上若赐药,必引人注目。”
林翠翠瞬间懂了:“你要把水搅浑?”
“对。让所有人都以为,我们还在用常规方法救人。让他们盯着药材、盯着御医、盯着我们的一举一动。”上官婉儿转身,烛光在她眼中跳动,“而真正的生机,藏在西山那些蒙尘的星图里。”
床榻上,陈明远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呻吟。
两人扑到床边。他的眼皮颤动,嘴唇干裂开阖,似乎在说什么。林翠翠俯身去听,却只捕捉到几个破碎的音节:“……月……环……钥匙……”
“他在说梦话?”林翠翠抬头。
上官婉儿握住陈明远滚烫的手,感觉到那手指极其微弱地回握了一下。不是无意识的动作——他在努力传递什么。
“不是梦话。”她一字一句道,“是线索。他可能在高烧中,想起了受伤前调查到的碎片。”
月。环。钥匙。
月相周期?环形信物?钥匙……是指穿越的“钥匙”吗?
上官婉儿将这三个词刻进心里。她看向窗外,天色大亮,张雨莲应该已经出城。西山观星台的废墟里,是否真的藏着拼图的关键一片?
而此刻的养心殿暗格中,那幅神秘的画静静躺着。画中“黛玉”的眼眸透过两百年的时光,望着另一个时空的葬花人。
第一缕涟漪已经泛起,深潭之下的暗流,正缓缓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