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月蚀之证(2/2)
空气骤然凝固。
陈明远缓缓起身,伤口还在隐痛,但眼神已恢复清明:“该来的总会来。”他看向三位女子,用极低的声音快速说,“若我两个时辰未归,按原计划行事——婉儿继续推算精确坐标,雨莲准备古籍证据证明我们研究历法只为助修《四库全书》,翠翠……设法见到皇上,就说我想献‘日月食精准预测法’以求将功补过。”
“明远——”林翠翠抓住他的袖子。
他轻轻摇头,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我们不是早就知道吗?从穿越那天起,每一步都在刀尖上跳舞。”
轿子抬着陈明远消失在宫道尽头。
三人站在院中,晨光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张雨莲忽然低声说:“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一切太巧了?我们刚确定七日后行动,和珅就出现提供帮助,紧接着皇上就宣召——像有人在推着我们往前走。”
婉儿仰头望天,朝阳正从东方升起,可她的目光却投向西方那轮尚未隐去的残月。
“不是推着走。”她轻声说,“是逼着我们跑。”
养心殿里龙涎香浓郁得令人窒息。
陈明远跪在冰冷金砖上,乾隆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听不出喜怒:“陈爱卿,听说你重伤未愈,却已开始钻研历法?”
“微臣惶恐。臣卧病期间,得钦天监上官女官指点,略通星象之妙,深感天道浩渺。故翻阅古籍,想为《四库全书·天文历算篇》略尽绵力。”
“哦?”乾隆放下茶盏,“和珅说你推算出七日后有月全食,且精确到酉时三刻——钦天监那群老臣都不敢断言至此,你一个伤病之人,如何算得?”
陈明远心头一凛。他确实在验算时随手推了月食时间,但只在上官婉儿的算稿上写过一次。
和珅果然监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微臣用的是西洋牛顿之法,结合前朝郭守敬《授时历》修正。”他伏身,“若蒙圣上不弃,臣愿将推算之法献上。”
乾隆没有立刻回应。殿内只有更漏滴答作响。
良久,皇帝缓缓道:“七日后月食,朕要去天坛祭月。若你所言应验,朕赏你入翰林院,专司历法修订。若不应验……”他顿了顿,“便是妖言惑众,按律当斩。”
“臣——”陈明远的话卡在喉中。
“不过,”乾隆话锋一转,“朕给你一个机会。和珅。”
“奴才在。”
“七日后,你带陈爱卿去观星台,让他用西洋仪器观测验证。若测得准,便是真才实学;测不准,你便当场处置了吧。”
和珅躬身:“奴才遵旨。”
陈明远背脊发凉。这是一道催命符,也是一个机会——和珅“奉命”带他去观星台,正好是他们计划中的时机。可乾隆是真不知情,还是在将计就计?
“退下吧。”乾隆挥手。
走出养心殿时,陈明远的里衣已被冷汗浸透。和珅与他并肩而行,忽然低声说:“陈大人现在可信我了?皇上这一出,连我都意外。”
“是意外,还是和大人的进言所致?”
和珅笑了:“重要吗?重要的是,七日后你我都会在观星台。你们要的东西在密阁,而我有打开密阁的钥匙——这是双赢。”
“代价呢?”
“月食发生时,让我亲眼看看‘裂隙’是什么样子。”和珅停下脚步,眼神深处有某种炽热的东西在燃烧,“我想知道,那个说我遗臭万年的人,究竟去了怎样的世界。”
陈明远凝视他良久:“和大人,您有没有想过,也许知道得太多,反而走不了?”
“那就走不了吧。”和珅望向宫殿飞檐之上的天空,“但至少在我被钉在史书的耻辱柱上之前,我想亲眼看看,这天地之外的世界。”
陈明远回到别院时已是午后。
听完养心殿的经过,婉儿脸色煞白:“这是个局。皇上知道月食时间,说明钦天监早有测算,他是在试探你用的究竟是不是‘西洋之法’。”
“更关键的是,他给了和珅处置权。”张雨莲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这意味着七日后无论发生什么,和珅都可以编造理由——我们成功,他可以说我们窃取国宝;我们失败,他可以直接灭口。”
林翠翠忽然说:“也许我们该放弃这次机会。等下一个窗口期。”
“等不了。”陈明远解开衣襟,露出包扎伤口的绷带——洁白的纱布上,不知何时渗出了极淡的金色荧光,“今早开始出现的。婉儿,你看这是什么?”
婉儿凑近细看,倒吸一口凉气:“时空同化现象。记载中,长期滞留的穿越者身体会逐渐‘适应’这个时代,出现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生理特征——这是不可逆的。当金色蔓延全身,我们就再也回不去了。”
“多久?”张雨莲声音发颤。
“按这个速度……最多三个月。”
沉默如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
窗外,不知何时聚起了乌云,雷声在远处滚动。婉儿走到窗边,看着阴沉的天空,忽然说:“你们还记得我们为什么会一起穿越吗?”
“实验室事故。”陈明远低声说。
“不。”婉儿转身,眼中闪着异样的光,“事故是表象。穿越前夜,我们四个人都在看同一本书——《红楼梦》庚辰本。书中夹着一张奇怪的插页,画着浑仪、玉玺、玉佩三样东西,背面有小字:‘三器聚,天门开’。”
林翠翠猛地站起:“你是说……我们的穿越不是偶然?是被人设计的?”
“那幅画现在在哪里?”
“在乾隆书房。”林翠翠呼吸急促,“我见过,一模一样。我问过皇上,他说是前朝旧物,来自一个叫‘天机阁’的秘密组织,明朝覆灭后就失传了。”
雷声炸响,闪电划破天空。
陈明远缓缓握紧拳头:“所以,从明朝开始,就有人在研究时空穿越?‘天机镜’不是唐,是明?不,甚至更早……”
他的话音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
门外是小太监惊慌的声音:“几位大人,不好了!西山皇陵传来急报,昨夜有雷火击中孝贤皇后陵寝,守陵人看见……看见陵墓上方有光柱冲天,持续了整整一刻钟!”
四人霍然起身。
孝贤皇后,富察氏——乾隆一生挚爱,三十七年崩逝。
而昨夜,正是婉儿收到发光算筹的时刻。
“光柱落点在哪里?”婉儿厉声问。
“据、据说是陵前的‘地宫入口碑’……”
张雨莲已经翻开了《内务府异宝录》,手指颤抖地停在一页上。那页画着一方玉玺,注释写道:“地脉玺,相传为镇陵之宝,可定山川龙脉。孝贤皇后入葬时,乾隆帝密置此玺于地宫,以保永世安宁。”
第二件信物,自己出现了。
在暴雨降临前的死寂中,陈明远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有人在帮我们。也有人在逼我们——七日内,我们必须拿到观星台的‘天机镜’,再去皇陵取‘地脉玺’。月全食那天,可能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但这也是最明显的陷阱。”婉儿看向窗外,雨点开始敲击窗棂,“和珅、乾隆、还有那个神秘的‘天机阁’……所有人都等着那一天。”
闪电再次照亮房间,四张苍白的脸在明灭中宛如鬼魅。
远处,紫禁城的钟声敲响,一声,一声,像倒计时的鼓点,重重敲在每个人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