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8章 卫渊郡的复杂情况(2/2)
这五大家,犹如五棵深深扎根于郡城土地上的大树,枝繁叶茂,根系交错,几乎渗透到了郡城政治、经济、民生的方方面面。郡守府的许多要害职位,郡城的诸多关键产业,都与他们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前任郡守,很多时候与其说是管理者,不如说是协调者,甚至是某种程度的“傀儡”。
陆云政的到来,尤其是他背后站着刚刚吞并四县、如日中天的青云盟陆家,彻底打破了郡城内微妙的平衡。在五大家看来,这无异于引狼入室。
果不其然,就在陆云政上任后不久,一场隐秘的聚会,在郡城“金玉满堂”酒楼最顶层的、布有严密隔音阵法的雅间内举行。与会者,正是镇海门、金鼎宗、丹霞阁、沈家,以及另外四家与这三家关系密切、同样在郡城颇有影响力的家族,分别是掌控粮贸的“百谷林家”、经营符箓为主的“天符赵家”、以驯养灵兽闻名的“御兽孙家”、以及掌控部分地下黑市和灰色产业的“暗影会”的代表。月云阁因为和陆家相交莫逆,未被邀请。
发起人,镇海门在郡守府的代表,一位身材微胖、笑容可掬但眼神锐利的结晶初期执事,率先开口,语气沉重:“诸位,今日邀大家前来,所为何事,想必心知肚明。陆太守已至,陆家兵不血刃,便将其触手伸进了我郡城腹地!青云盟已坐拥六县之地,实力几乎囊括本郡三分之二,如今更以太守之名,行侵吞之实!长此以往,这卫渊郡,哪里还有我等立足之地?”
金鼎宗的一位长老冷哼一声:“陆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如今挟大胜之威,又得州牧默许,恐怕是想以郡守之位,名正言顺地将我郡城基业也一口吞下!”
丹霞阁的代表,一位面容清癯的老者,捋须道:“老夫已联合几位郡望,向侯府与州牧府递了帖子,陈明利害,言说陆家势大,已成尾大不掉之势,若放任其掌控郡城,恐生不测。然……” 他摇了摇头,叹道,“至今石沉大海,了无回音。”
“侯府与州牧府,看来是打定主意,要用这郡守之位,稳住陆家,换取卫渊郡‘太平’了。” 暗影会的代表,一位笼罩在黑袍中的身影,声音沙哑,“指望上官压制,怕是难了。”
“既然如此,那便只能靠我们自己了!” 百谷林家的家主,一位面色红润的中年人,沉声道,“郡守是流官,三五年一任,最长也不过十年。他陆云政再厉害,终究是外来者,根基不在此处。而我等,世代居于此,树大根深。只要我等联起手来,对他之政令阳奉阴违,对他之所需推诿拖延,对他之权威视若无睹……这郡守府,便能叫他政令不出府门!让他事事掣肘,寸步难行!”
“林家主所言极是!” 天符赵家的代表附和道,“不仅要不配合,还要寻其错处,找其疏漏。他陆云政新官上任,总要做事,只要做事,便有漏洞可抓。届时,搜集其‘苛政扰民’、‘处事不公’、‘能力平庸’乃至‘贪墨舞弊’之证据,联合上告侯府与州牧!不怕搬不倒他!”
御兽孙家的家主也阴恻恻地补充:“甚至,可以‘帮’他出点纰漏……只要运作得当,足以让他焦头烂额,声誉扫地,届时侯府为了平息物议,也得考虑换人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便达成共识:联合抵制,消极对抗,伺机发难。他们自信,凭借他们在郡城盘根错节的关系网,掌控的经济命脉,以及深厚的人脉根基,足以让一个“空降”的郡守寸步难行,最终灰溜溜地离开,或者被他们抓住把柄赶下台。
然而,他们预料中陆云政上任后必然会有的“新官上任三把火”,或是大刀阔斧改革吏治,或是强势插手各方利益,或是急于推行陆家(青云盟)政策以彰显存在,却迟迟没有到来。
陆云政仿佛浑然不觉郡城水面下的暗流涌动,也似乎对那九家势力的串联与敌意一无所知。他每日的生活规律得近乎刻板:上午在郡守府批阅一些无关紧要的例行公文,接见几位无关痛痒的访客;下午则多半是“出游”,或是去城外的农庄看看春耕,或是到某个工坊区转转,询问些生产情况,或是去郡学与夫子们谈谈教化,甚至有时会去市井茶楼坐坐,听听百姓闲谈。晚上则多在府中静修,偶尔与几位带来的陆家心腹幕僚商议些事情,但府门紧闭,外人难知端倪。
他对郡守府原有的属官,无论是亲五大家的,还是中立的,都一视同仁,态度温和,既不拉拢,也不排斥。对于五大家把控的诸多事务,如漕运调度、矿产开采、丹药定价、阵法维护等等,他更是从不插手,一切照旧例办理,仿佛这些事务与他这个郡守无关。
九大家预想中的“冲突点”一个也没出现。陆云政不查账,不动人,不揽权,不争利。他甚至主动将一些本可由郡守决断的、涉及各方利益的小纠纷,以“初来乍到,不明旧例”为由,推给郡丞或相关衙署按照惯例处理。
这让摩拳擦掌、准备给新郡守一个“下马威”的九大家族,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他们精心准备的种种“软钉子”、“绊马索”,仿佛都失去了目标。
“这陆云政,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金玉满堂的密室内,再次聚首的九家代表,脸上都带着疑惑与一丝不安。陆云政的“不作为”,反而比“乱作为”更让他们心里没底。
“莫非是怕了?知道我等着意刁难,故而以退为进,先示弱以麻痹我等?” 镇海门执事猜测。
“示弱?陆家之人,岂会轻易示弱?我看他是外松内紧,暗中必有图谋!” 金鼎宗长老不信。
丹霞阁老者沉吟道:“无论如何,他这般按兵不动,我等先前谋划的种种‘阳奉阴违’、‘寻隙而击’之策,便无从着手。他无‘政’可违,无‘事’可坏,我等难道还能无中生有,凭空构陷不成?那样痕迹太重,反落口实。”
“难道就这么看着他安稳坐在这郡守之位上?” 百谷林家家主不甘道。
“急什么?” 暗影会的黑袍人阴冷一笑,“他既是郡守,便有守土安民、征收赋税、维持治安、上传下达之责。这些,他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鬼月方过,百废待兴,州牧府催促恢复民生、征收税赋的文书不日即到,郡内各地求援、求赈、告急的文书也会如雪片般飞来。他还能一直‘萧规曹随’、‘游山玩水’下去不成?届时,便是他不得不动之时!我等只需静待时机,以逸待劳,抓住他的第一个错处,便可穷追猛打!”
众人闻言,觉得有理,心下稍安。是啊,郡守不是闲职,总有必须要做的事情。只要陆云政开始做事,就一定会卷入郡城这潭浑水,就一定会触动某些人的利益,就一定会留下破绽。到那时,才是他们发难的最佳时机。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陆云政看似悠闲的“游山玩水”背后,一双冷静而锐利的眼睛,早已将郡城内外、上下各层的脉络,看得越来越清晰。他拜访的每一个农庄、工坊、学堂,接触的每一个看似普通的农夫、工匠、夫子,闲聊的每一句市井之言,都在为他拼凑出远比卷宗和情报更真实、更生动的卫渊郡城图景。哪些家族盘剥过甚,哪些产业利润丰厚,哪些官吏可以争取,哪些矛盾可以利用,百姓最关心什么,底层修士最需要什么……这些信息,如同涓涓细流,悄然汇聚。
与此同时,在看似平静的郡守府内,针对郡城错综复杂账目的重新梳理(、对郡内关键资源分布和流通渠道的摸底、对沈家和月云阁之外其他中立或可争取小势力、散修高手的接触……也在悄无声息地进行。
陆云政就像一位最有耐心的猎手,又像一位最高明的棋手。他知道,初入局中,锋芒毕露只会成为众矢之的。他以静制动,以无为掩饰有为,用看似毫无威胁的姿态,麻痹着那些自以为是的“地头蛇”,同时悄然布下自己的棋子,等待着对手先露出破绽,或者,等待一个最佳的、可以一击必中、彻底改变局势的时机到来。
郡城的风云,并未因新郡守的“低调”而停歇,反而在这诡异的平静之下,酝酿着更加激烈的暗涌。几大家族在等待陆云政犯错,而陆云政,则在等待他们自己,犯下第一个错误。这场不见硝烟的战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