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8章 袁洛书（三）（2/2）

他走到袁洛书身后三步处，停下脚步，恭敬却不失从容地躬身行礼：“弟子诸葛禅，拜见老祖。不知老祖唤弟子前来，有何吩咐？”

袁洛书没有回头，依旧凝视着星盘上那片代表西境的、被彩色迷雾笼罩的星域，声音苍老而清晰：

“我命你，持我手令，挑选一批可靠、机敏、且道心坚定、不惧危险的门人，人数不必多，百十人以内即可。你们，脱离天衍门，以散修或小宗门的名义，前往西境，扎根其中，融入当地。”

诸葛禅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并未多问，只是静静聆听。

“去做什么？” 袁洛书缓缓转过身，那双倒映星空的眼眸，第一次如此专注地凝视着眼前的青年，“去观察，去记录，去感知。西境自铁脊关之变后，其地脉、其天象、其人心、其万物运转，必然生出无穷变数。你们要做的，便是收集西境发生的一切不同寻常之事，无论大小，无论看似多么荒诞离奇，无论是否与那五彩绝域直接相关。风声雨声，市井流言，修行异动，山川变迁，人心聚散……一切信息，皆要留心。”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记住，扎根，真正的扎根，忘记你们天衍门弟子的身份，成为西境的一部分。不主动介入，不轻易干涉，只做记录与观察。以百年为期，将所获一切，以最隐秘的渠道，定期传回。”

诸葛禅躬身，声音沉稳：“弟子谨遵老祖法旨。只是……老祖，西境浩渺，事无巨细皆记录，恐力有未逮，不知……是否有特定方向或目标？”

袁洛书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投向那浩瀚星盘，投向那一点微弱却倔强的变数微光，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方向？ 没有特定方向。但记住一点，这是老朽以三百年寿元为代价，窥得的一线天机此劫，劫起于西；然，一线生机，亦或存于西！ 去吧，找到它，或者……找到能带来它的人、事、物。这或许，是我凌元界芸芸众生，在三百载后，所能抓住的……唯一一缕微光。”

诸葛禅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清澈的眼眸中首次出现了剧烈的震动。三百年寿元为代价的一卦？一线生机在于西境？老祖竟付出了如此代价，得到了如此明确的指引（尽管依旧模糊）！

他立刻深深拜伏下去，额头触及冰冷的、流转着星辉的地面，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与决绝：“弟子诸葛禅，领法旨！必不负老祖所托，纵百死，亦当在西境寻得那一线生机！”

“去吧。手令与所需之物，天星会给你。从此，你与所选之人，与天衍门，再无明面瓜葛。一切，小心。” 袁洛书挥了挥手，身影似乎在这瞬间，又苍老佝偻了几分。

诸葛禅再次一拜，起身，毫不犹豫地转身，步履依旧从容，但背影却仿佛承载了比山更重的责任与使命，一步步走入殿外的星光廊道，消失在浩瀚的星空背景下。

窥天殿内，再次只剩下袁洛书一人，与那永恒运转的星盘为伴。他望着诸葛禅消失的方向，又看向西境那片被迷雾笼罩的星域，枯瘦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长长的白须，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喃喃低语：

“一线生机……究竟在何方？是人？是物？是事？还是……那不可测的变数本身？西境……抑或是……那尚未显现的未知？天衍五十，其用四九，遁去其一……这一，又在何处？”

叹息声，幽幽回荡在空旷的大殿，最终被星盘运转的嗡鸣，彻底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