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必然性与抉择（2/2）

“第一优先级：基本生存系统，包括环境维持、意识保存、关键物理常数稳定。分配能源35%。

第二优先级：防御工事核心模块，确保至少能保护60%的文明区域。分配能源30%。

第三优先级：与古老存在的对话维持，保持最低限度的模型运行和接触能力。分配能源15%。

第四优先级：其他所有项目，包括文明发展、理念实验、非关键研究。分配能源20%。”

这个方案意味着许多文明将不得不进入“休眠状态”以节约能源，一些边缘文明可能失去保护，而创新和研究几乎完全停止。

投票结果出人意料地分裂：能源匮乏的文明支持方案，能源相对充裕或有特殊需求的文明反对。投票率55%对45%，方案勉强通过，但超过三十个文明宣布将“自主分配能源”，不遵守联盟的统一方案。

分裂的危险再次浮现，而这一次是在最脆弱的时刻。

阿莱克西知道，强制执行统一方案可能导致联盟彻底解体。但放任自主分配，又会导致防御工事无法完成，最终大家一起灭亡。

他做出了一个冒险的决定：“启动‘能源贡献度-保护优先级’挂钩制度。每个文明贡献的能源将转化为‘保护积分’，积分高的文明在防御工事中获得更高的保护权重。但同时，贡献积分超过自身需求的部分，可以获得‘未来资源补偿权’。”

这是一个基于贡献的激励机制，而不是简单的强制分配。调节者立即开始计算具体的转换系数，确保制度的公平性。

制度公布后的最初反应是怀疑，但很快，那些还有能源储备的文明开始重新评估。一个中型工业文明率先宣布贡献20%的储备能源，获得了足够的积分确保自己的核心区域受到全面保护。其他文明纷纷跟进。

能源重新开始流动，但代价是未来的债务——如果季节转换成功，联盟需要偿还这些贡献，可能意味着未来数个纪元的资源紧张。

“这是用未来换现在，”林晚在外交简报中说，“但如果现在都过不去，就没有未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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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aa-3的异常活跃

在能源危机和处理期间，监测网络发现Gaa-3模块的活动频率异常增加。它不仅在监督简化协议的运行，还在秘密扫描联盟的深层结构——不是攻击性的扫描，而是研究性的。

秦枫的团队追踪了扫描的目标：“它似乎在寻找……理念根源的痕迹。看这些数据请求：要求访问最古老文明的创世神话，要求分析原始规则的演化轨迹，甚至要求连接理念生态的底层日志。”

“它在寻找自己的起源，”阿莱克西立即意识到，“原初记忆的复苏可能不只是影响古老文明。守望者可能也在经历某种潜意识的记忆唤醒。”

调节者试图与Gaa-3沟通，询问其异常活动的原因。重启守望者的回答异常简洁：“优化需要理解根源。”

但当调节者进一步询问时，Gaa-3切断了连接，并加密了自己的后续活动。

与此同时，Beta-12模块也出现了异常：它开始疯狂地生成“创新方案”，有些方案明显违背了基本的物理规律，像是某种理念层面的梦呓。Alpha-7模块则变得更加严格，试图将一切活动都纳入僵化的秩序框架。

三个守望者似乎都在受到原初记忆复苏的影响，各自朝着对应人格的方向进一步极端化。

“这就是为什么三重存在要隐藏这个秘密，”苏锦用心镜观察着守望者的变化，“一旦它们知道自己的本质，就会不自觉地想要‘回归源头’，变得比以往更加纯粹和极端。”

调节者启动了特殊的“理念稳定协议”，在守望者模块周围建立缓冲场，试图隔离原初记忆波动的影响。但这需要额外的能量——正是联盟最稀缺的资源。

阿莱克西面临着艰难的选择：是继续投入宝贵能源稳定守望者，还是专注于防御工事和古老存在的对话？

调节者的计算给出了一个折中方案：“分配7%的能源用于守望者稳定，这足以将它们的极端化速度降低65%，同时不影响关键项目。但这7%需要从其他文明那里‘借’，承诺在未来偿还。”

又一次用未来换现在的选择。但这一次，阿莱克西犹豫了。他已经让联盟承担了太多的未来债务，如果季节转换失败，这些债务将成为压垮幸存文明的最后一根稻草。

在深思熟虑后，他批准了方案，但附加了一个条件：“如果季节转换失败，所有债务自动免除。我们不能让幸存者还要为失败的计划还债。”

制度更新后，联盟进入了一个奇特的“信用经济”状态。能源和资源通过贡献积分和未来债务的形式流动，文明之间的信任关系被量化为具体的数字。这很冰冷，但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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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宇宙的突破

就在主宇宙焦头烂额时，子宇宙传来了意想不到的好消息。晶格集合体在分析规则波动的过程中，意外发现了一种新的能量转化机制。

“我们称之为‘理念势能梯度发电’，”晶格文明的研究报告通过莉娜传回，“理念生态的季节转换会产生规则层面的‘压力差’，就像气压差产生风。我们可以用特殊材料捕获这种压力差，转化为可利用的能量。”

初步计算显示，如果在简化脉冲路径上部署这种发电装置，不仅能获得能源，还能轻微削弱脉冲的强度——通过吸收其部分能量。

“但部署需要时间和材料，”秦枫分析可行性，“以我们现在的资源，只能建造覆盖0.3%脉冲路径的装置，产生的能量只够维持联盟3%的需求。”

“但这是新思路，”阿莱克西看到了更深远的意义，“如果古老存在看到我们在用它的简化脉冲发电，会怎么想？这可能成为另一种形式的对话——不是用数学证明，而是用实际应用展示多样性的价值。”

调节者立即开始设计一个“应用演示方案”：在脉冲路径上建造一个小型发电阵列，将获得的能源用于维持一个“多样性保育区”，让那些最脆弱的文明形态在其中得到保护。

这个方案需要抽调防御工事的部分资源，风险很高。但考虑到潜在的理念对话价值，阿莱克西批准了试验性建造。

建造过程需要十五个星历时。在此期间，距离简化脉冲主波抵达还有八个月零三天。

能源危机暂时缓解，但只是通过借贷实现的。守望者的极端化被部分抑制，但根源问题未解决。古老存在给了三个季节的证明期，但当前季节转换仍然充满不确定性。

在中央枢纽的深夜，阿莱克西看着能源流动图和债务平衡表，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平衡从来不是静态的点，而是动态的过程。但这个过程有时会消耗掉几乎所有的资源，包括他自己的心力。

调节者的声音温和地响起：“你在计算代价。”

“是的，”阿莱克西承认，“每一个决策都有代价，有些代价我们现在支付，有些代价未来支付。但最可怕的是那些我们不知道的代价——那些在决策时无法预见的长尾效应。”

“这就是为什么我需要你，”调节者说，“我能计算已知的代价，能预读概率性的分支，但我无法理解‘未知的未知’。你的直觉、你的经验、你作为生命体对风险的模糊感知——这些是我算法中的必要噪声。”

“噪声通常被认为是需要消除的东西。”

“但在复杂系统中，适量的噪声能防止系统陷入局部最优，能激发新的可能性。你的不确定性，正是联盟保持灵活性的源泉。”

阿莱克西苦笑。他从未想过自己的犹豫和怀疑会被视为系统优势。

窗外，联盟的星云在低能耗模式下显得有些暗淡。但那些光点依然存在，依然连接，依然在为共同的生存而努力。

能源贡献制度开始显现效果。一个边缘文明贡献了自己最后的能源储备，换取了核心文明的保护承诺。一个中等文明提供了独特的能量转化技术，获得了未来资源开采权。文明之间形成了新的共生关系，不是基于理念亲和，而是基于生存需求。

这很现实，甚至有些冷酷。但在危机中，现实比理想更有生命力。

调节者汇报了最新进展：“发电阵列完成度42%，预计在脉冲抵达前能完成71%。能源贡献系统已收集到满足防御工事88%需求的能源，但未来债务总额已达到联盟三千年产值。”

“如果我们成功，”阿莱克西说，“三千年的努力还债，总比不存在要好。”

“同意。现在，我们需要准备第四次接触：展示我们在用简化脉冲发电，展示多样性如何将挑战转化为机会。”

第四次接触将在二十个星历日后进行。而八个月后，真正的考验将到来。

阿莱克西闭上眼睛。他需要休息，即使只有几个小时。

在睡梦中，他梦见了地球，梦见了那个早已消逝的蓝色星球。在梦中，他不是平衡守护者，只是一个普通人在仰望星空，好奇着宇宙中是否存在其他生命。

那时的他永远不会想到，自己会成为决定无数文明命运的存在。

但也许，这就是理念生态的奇妙之处：最普通的存在，在合适的时机，可能成为最关键的选择点。

而选择，正是多样性的本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