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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壶盖的启示 蒸汽之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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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一声闷响。

汽缸盖突然炸开,碎片四处飞溅!

滚烫的蒸汽像失控的野兽般喷涌而出,把最近的几个工匠烫得哇哇大叫。

飞轮在惯性下又转了几圈,然后歪歪扭扭地停下来,连杆已经弯成了奇怪的形状。

现场一片混乱。

医官冲上来救治烫伤的人。

幸好伤得不重,只是皮外伤。

张衡脸色铁青,走到机器旁检查。

汽缸盖的固定螺栓断了三根,剩下的也都变形了。

连杆弯了,活塞卡死在汽缸里,牛皮密封烧焦了大半。

“压力太大了。”

祖冲之看着压力表——指针已经打到了顶,超过了最大量程,

“我们的阀门调节不够灵敏,蒸汽进来太多太快,汽缸承受不住。”

石磊蹲下身,用没受伤的手指碰了碰炸裂的汽缸盖边缘。

切口很新,断口呈脆性断裂的特征。

“材料也不行。”

他低声说,

“熟铁太脆,承受不了循环冲击。得用韧性更好的材料,或者……改变结构,让受力更均匀。”

第一次试机,以失败告终。

接下来的半个月,是不断失败的半个月。

第二台原型机,改进了阀门设计,用了更厚的汽缸壁。

结果蒸汽压力不够,飞轮转了几圈就停了。

第三台,加大了锅炉,结果热效率太低,烧了半个时辰水还没开。

第四台,改进了密封,但活塞和汽缸的摩擦太大,机器自己把自己卡死了。

第五台、第六台、第七台……

问题一个接一个:密封漏气、冷凝效率低、传动损耗大、燃料消耗惊人……

蒸汽坊里堆满了失败品的零件。

工匠们的情绪从最初的兴奋,逐渐变成了疲惫,甚至有些沮丧。

十二月中旬,长安下了第一场雪。

夜里,蒸汽坊还亮着灯。

石磊、张衡、祖冲之三人围着火盆,面前摊着几十张失败记录。

“李司徒给的原理没错,可为什么就是做不出来?”

张衡揉着发酸的眼睛,

“每个零件单独看都没问题,合在一起就不行。”

“因为我们对‘力’的理解还不够。”

石磊盯着火盆里跳动的火苗,

“蒸汽之力不像人力,可以随时调整。它一旦产生,就必须有去处。如果我们不能精准控制它的产生、输送、转化,它就会在薄弱环节爆发出来。”

他顿了顿:

“我一直在想……我们能不能换个思路?不追求一口气做出完美的机器,而是先解决最核心的问题。”

“什么问题?”

“蒸汽的稳定产生和精准控制。”

石磊说,

“咱们之前的锅炉,都是烧开了就拼命产汽,压力高了就放掉,浪费不说,还忽高忽低不稳定。能不能做个……能调节产汽量的锅炉?需要多少汽,就产多少?”

祖冲之眼睛一亮:

“就像水车,水流大了转得快,小了转得慢。如果我们能让锅炉的产汽量和机器的需求匹配……”

“那就能稳定运行。”

张衡接话,

“可怎么匹配?机器转得快慢是变化的,锅炉烧水快慢是固定的,这怎么配?”

三个人又沉默了。

火盆里的炭噼啪作响。

窗外,雪越下越大,把整个格物院都染白了。

十一月二十八,距离腊月只剩三天。

李默来了蒸汽坊。

他仔细看了每一台失败的原型机,听了详细的失败报告,然后问了一个问题:

“你们有没有试过,把锅炉和汽缸分开?”

三人一愣。

“分开?”

“对。”

李默走到黑板前,画了个新的示意图,

“锅炉专门产汽,产出的蒸汽存到一个‘储汽罐’里。机器需要多少,就从罐子里取多少。这样锅炉可以稳定燃烧,机器也可以稳定运行。”

他顿了顿,又画了个小装置:

“还有这个——‘离心调速器’。飞轮转得快了,这两个小球会因为离心力飞起来,带动阀门关小,减少蒸汽进入。飞轮慢了,小球落下,阀门开大。这样机器就能自己调节速度,保持稳定。”

石磊盯着那个简单的装置,眼睛越来越亮。

这么简单……为什么他们没想到?

“李司徒,这调速器……您是怎么想出来的?”

张衡问。

“观察。”

李默说,

“水车上的闸板,磨坊里的离心离合,都是类似原理。你们太执着于蒸汽本身,忽略了机械控制的智慧。”

他拍了拍三人的肩:

“别灰心。失败是正常的,我从没指望你们一次成功。但每次失败,都要学到东西。现在你们知道熟铁不行,知道密封要耐高温耐油,知道传动要减少摩擦,知道控制要灵敏……这些都是宝贵的经验。”

他看向窗外的大雪:

“休息三天。调整好,重新开始。我相信你们能成。”

李默走了。

蒸汽坊里,三个人互相看了看。

“重新开始。”

石磊说。

“重新开始。”

张衡和祖冲之点头。

腊月初一,长安城已经有了年味了,百姓开始购置年货了。

休息两天的格物院蒸汽坊又开始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

这一次,他们完全推翻了之前的设计。

新的锅炉更大、更厚,内部加了盘管,提高热效率。

旁边立起了一个巨大的铜制储汽罐,像个倒扣的大钟。

汽缸重新设计,内壁做了精细的研磨,光滑得像镜子。活塞改成黄铜,外面包了多层浸过特殊油脂的麻布和皮革,既密封又耐磨。

传动系统全部重做:

齿轮加了斜齿,减少噪音和冲击;

连杆用了韧性更好的钢材;

曲轴做了动平衡,转动起来几乎没振动。

最关键的是那个“离心调速器”——两个铜制的小球,用连杆连着阀门。

飞轮一转,小球就飞起来,像两个跳舞的精灵。

腊月十五,第八台原型机组装完成。

这一次,所有人都很平静。

加水,生火,等待。

压力表缓慢上升。

当时针指向“十”的位置时,张衡深吸一口气:“开阀。”

阀门打开。

蒸汽从储汽罐平稳地流入汽缸。

活塞动了。

连杆动了。

曲轴转了。

飞轮开始旋转,起初很慢,然后逐渐加速。

离心调速器的小球飞了起来,在某个高度稳定住,随着飞轮转速微微起伏。

机器运转起来了。

没有爆炸,没有卡死,没有漏气。

只有规律的“嗤——嗤——”声,活塞的滑动声,飞轮的呼啸声,还有齿轮咬合的轻微咔哒声。

它转了十圈,一百圈,一千圈……

一个时辰过去了,机器还在转。

两个时辰,三个时辰……

天黑了,点起油灯继续看。

机器就这么转着,稳定得让人不敢相信。

“成了。”

石磊低声说,声音有些发颤。

张衡和祖冲之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机器,眼睛都不敢眨,生怕一眨眼它就会停下来。

但它没停。

一直转到第二天清晨,锅炉里的水烧干了,压力下降,机器才慢慢停下来。

整整十二个时辰。

“测功率。”祖冲之哑着嗓子说。

他们用李默教的简易测功方法:

在飞轮上缠绳子,绳子另一头吊重物,看机器能提起多重的物体,再换算成功率。

测试做了三次。

最后一次,飞轮带动绳子,把一块三百斤的铁锭提了起来,离地三尺,稳稳悬住。

“换算下来……”

祖冲之在纸上计算,

“大约……五十马力。”

五十马力。

什么概念?

一匹好马持续输出的力量,大约一马力。

这台机器,相当于五十匹马同时拉车,而且不知疲倦,不吃草料,只要添煤加水,就能一直干下去。

蒸汽坊里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工匠们抱在一起,又跳又笑,有人甚至哭了出来。

这一个多月的煎熬,数十次的失败,无数个不眠之夜,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回报。

石磊走到机器旁,伸手摸了摸还在微微发烫的汽缸。

额头印记传来稳定的、有节奏的能量波动。

这一次,蒸汽之力被驯服了,乖乖地在管道和汽缸里流动,按着他们设定的规矩,推动活塞,转动飞轮,输出力量。

他抬头,看向窗外。

天亮了,朝阳把雪地染成了金色。

更远处,是长安城的轮廓,是大唐的万里河山。

而在这台机器之后,他仿佛看到了更远的东西——装着蒸汽机的铁木战船,劈波斩浪,远航万里;蒸汽机带动的矿山抽水机,日夜不停,挖掘深埋地底的矿藏;蒸汽机驱动的纺车、磨坊、锻锤,让工坊的效率十倍百倍地提升……

这一切,都从今天开始。

从这台还在冒着淡淡白汽的机器开始。

“给李司徒报喜吧。”

张衡走过来,脸上带着笑,眼圈却是红的。

“不着急。”

石磊摇头,

“等我们把图纸完善,把制造工艺标准化,造出第二台、第三台,确保不是偶然成功,再报喜不迟。”

他顿了顿:

“而且……这只是一个开始。”

他看向那台机器,眼神坚定:

“五十马力,够用了。但李司徒说过,将来我们需要五百马力、五千马力的机器,去推动更大的船,去驱动更重的机械。”

“那时候,这台机器就是我们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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