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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山东惊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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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东民变,死了人,伤了人,烧了官仓。这是大事。”

他缓缓站起身,俯视群臣:

“李卿所言,不无道理。是该派人去查。但不是只查某一个人和青州一州,而是要查整个山东道,此次旱情是如何应对的,赋税是如何征收的,朝廷的新政,在地方到底是如何推行的。”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殿下群臣:

“钦差人选,朕亲自来定。散班之前,朕要看到你们的奏章——不是互相指责谁有罪,而是说说,眼下这局面,该如何处置,如何善后。退朝。”

“退——朝——”宦官拖长了声音高唱。

百官躬身行礼,各怀心思,鱼贯退出大殿。

长孙韬走过李默身边时,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缓缓道:

“李相今日,好一番慷慨陈词。不过……山东那潭水,怕是比李相想象中,还要深上几分。”

李默目不斜视,同样低声道:

“水深水浅,总要有人去趟。长孙尚书,你说是不是?”

退朝之后,政事堂偏殿。

杜如晦、房玄龄、李默三人对坐,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仆役上了茶,便悄无声息地退下,紧紧掩上了门。

“今日这场面,是直奔着新政来的。”

杜如晦掩口低咳了几声,面色带着些许病态的潮红,

“长孙韬这是想一鼓作气,把民变的罪名死死扣在‘技术共享’头上。若让他得逞,新政在朝野间便会声望扫地,推行下去,难如登天。”

房玄龄眉头深锁,缓缓点头:

“更棘手的是,陛下虽未当场表态,心中岂能无疑?山东终究是出了乱子,死了人,这是铁打的事实。无论根源何在,新政在地方推行遇阻、甚至引发动荡,这是陛下最不愿见到的局面。”

李默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紫檀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笃笃声。

良久,他停下手指,抬起头,眼中已是一片决然:

“二位相爷,我需亲往山东一趟。”

“什么?”

杜如晦闻言,差点打翻手边的茶盏,

“你是当朝宰相,总理新政,岂能轻易离京?何况山东如今局势未明,凶险异常!”

“正因我是宰相,新政主理,才更应亲往。”

李默神色坚定,毫无转圜余地,

“石磊是我举荐派遣,商社是我授意扶持,新政是我一力推行。如今山东生变,我若安居长安,任由

“可朝中局势瞬息万变,长孙韬一派必定趁机……”

“朝中有长孙韬,有他的党羽,他们会借此机会大肆攻讦,我若私自离京,他们更会活跃。”

李默接过话头,语气冷静,

“所以,我要向陛下请一道明旨——以钦差大臣身份,赴山东查案、赈灾、并继续督导新政推行。我要让天下人都看着,朝廷推行新政、造福万民的决心,绝不会因一时一地之挫折而有丝毫动摇!”

房玄龄抚须沉吟,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但仍有忧虑:

“此法……或可一试。但陛下会准允吗?毕竟,宰相出京,非同小可。”

“陛下会准的。”

李默眼中锐光一闪,

“因为陛下比朝中任何人都更清楚,山东之乱,其症结不在新政本身,而在执行新政之人,甚至可能在故意破坏新政之人。”

他站起身:

“事不宜迟,我即刻前往两仪殿面圣。二位相爷,我离京期间,朝中日常政务、中书门下诸多事宜,便暂且拜托了。”

一个时辰后,两仪殿。

李世民正在批阅堆叠如山的奏章,见内侍引李默入内,并未抬头,只淡淡道:

“朕料到你要来。”

“陛下圣明烛照。”

李默躬身行礼,

“臣请旨,亲赴山东,彻查民变根源,安抚受灾百姓,并督导新政继续推行,以安民心,以正国策。”

李世民终于放下朱笔,抬眼看他:

“你不惧?山东如今已成是非之地,火药桶一般,稍有不慎,便是身败名裂。”

“臣惧。”

李默坦然承认,

“但臣更惧新政因此夭折。陛下,技术共享推行一年有余,长安米价稳中有降,市面布帛充盈,去岁国库岁入因此增长五十五万贯。此乃万千百姓切身可感之惠,亦是户部账簿上实实在在的数字。山东之乱,乃人祸借天灾而行,绝非新政本身之过。若因噎废食,则天下革新之举,皆可休矣。”

“这些,朕知道。”

李世民起身,缓步走到殿中悬挂的巨幅《大唐疆域图》前,目光落在山东道的区域,

“可李默,你知山东情势有多错综复杂?青州崔氏、齐州卢氏、登州郑氏,还有盘踞各州县的大小宗族数十。这些世家豪强,根基深厚,关系网盘根错节。你推新政,便是动他们世代相传的利益,他们岂会坐以待毙?明的暗的,手段只会层出不穷。”

“所以,臣更需亲往。”

李默也走到地图前,手指稳稳点在“青州”二字之上,

“陛下,今日若退一步,此后新政在任何一地遇阻,地方官员皆可效仿此例,纵容甚至制造事端,然后以‘民怨沸腾’、‘恐生大变’为由,要挟朝廷让步。此例一开,新政必成空中楼阁,寸步难行!”

他转身,面向李世民,郑重跪拜于地:

“臣请陛下,予臣三个月时间。三个月内,臣必平定山东乱局,将新政扎实推行下去,并将其中魑魅魍魉,一一廓清!若臣有负圣望,未能克竟全功,臣愿自请罢去宰相之位,以谢陛下,以谢天下!”

李世民凝视着他,目光深邃如古井,久久不语。

殿中唯有铜漏滴水,嗒嗒作响。

许久,皇帝脸上忽然绽开一丝极淡、却意味深长的笑意:

“好!朕,便予你这个机会!”

他大步走回御案,提笔,铺开明黄绢帛,笔走龙蛇:

“制曰:授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李默,为山东道安抚使、钦差大臣,持朕节钺,总揽山东诸州军政,专事查勘民变、赈济灾荒、督导新政。凡有阻挠国策、怠慢赈务、玩忽职守者,五品以下官员,可先拿问,四品以上,奏报定夺。沿途州府,悉听调遣。钦此!”

李默双手高举,接过那沉甸甸的圣旨与冰凉的节钺,深深叩首:

“臣,领旨谢恩!必不负陛下重托!”

“且慢,”

李世民叫住他,语气转为凝重,

“三个月,朕只给你三个月。三个月后,山东若仍有未能平息之乱象,或新政推行依旧窒碍难行,你这宰相之位,便需另议。”

“臣明白。”

“还有,”

李世民顿了顿,目光落在李默脸上,声音低沉了几分,

“给朕……活着回来。大唐的宰相,不能折在地方。”

“臣……谨记陛下教诲。”

李默捧着圣旨节钺走出宫门时,日头已开始西斜。

马车刚回到宰相府门前,早已候在门房的一名风尘仆仆的汉子便疾步上前,正是苏婉儿从山东派回的亲信伙计。

伙计什么也没说,只将一个蜡封严密的小竹筒塞入李默手中。

李默入书房,屏退左右,捏碎蜡封,抽出内里卷着的薄纸。

上面是苏婉儿清秀却略显仓促的字迹,只有寥寥数语:

“石少监已寻得当年军械案关键证人赵姓老者,然证人当夜于住处‘意外’失火身亡,尸骨难辨。另,青州境内发现不明势力活动踪迹,其行事诡秘,训练有素,不似寻常江湖人物,疑与前朝余孽有所勾连。青州局势恐生大变,绝非寻常民变赈灾如此简单,请相爷速做决断,万勿轻入险地。”

李默指尖发力,薄纸瞬间被搓揉成团,丢入一旁燃着的炭盆,腾起一簇幽蓝火苗,旋即化为灰烬。

他望向侍立一旁的李福:“传我令:一,明日卯时,轻车简从,出发前往山东。二,持我令牌和陛下手谕,从皇城司调一队精锐,再从府中亲卫挑选二十名好手,充作仪仗护卫。”

“是”

李福领命而去。

他转身声音压低,对赵小七道:

命你速选二十名烽火护卫。十人暗中随行护卫,你亲率其余十人前往淄县。此行首要之务是打探并营救石磊,务必确保其安全无虞。

“山东的水,果然深得很。”

李默踱步到窗前,望向东方天际逐渐聚拢的暮云,

“但再深,再浑,这一趟,也非去不可。”

他坐回书案后,铺开纸张,开始书写离京前的最后部署:

给商社的指令,给书院的安排,给朝中盟友的密函……

夜色,如墨汁般彻底染透了长安的天空。

万家灯火次第熄灭,这座帝国的心脏依然按照自己的节奏脉动。

而千里之外的山东,一场更加凶险、交织着天灾、人祸与陈年积怨的风暴,正等待着这位大唐宰相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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