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学习、考教(2/2)
他不仅没走,还从最后一排挪到了中间。
他那双粗糙的大手,正笨拙地捏着一根炭笔,在纸上歪歪扭扭地画着。他在算。
他算了一辈子石料,从来都是估摸个大概,多退少补。可现在,那个年轻教习告诉他,只要算准了,哪怕是一根木头,也能挑起千斤重担。
这简直就是……仙术!
第十五天,深夜,宿舍里灯火通明。
鲁大石盘腿坐在床上,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面前摊着一张草纸,上面全是黑乎乎的炭迹。
“别吵!”他头也不抬地对劝他睡觉的室友吼道,“我就不信了!这个力矩我咋就想不明白呢?这要是想明白了,以前我在汶河修那座桥,能省一半的料!”
不远处,那个叫王庆的铁匠也没睡,他没算题,只是借着油灯的光,反复摩挲着一块百炼钢的样板,眼神痴迷,嘴里念念有词,谁也听不清。
一个月,转瞬即逝。这一百多号人,就像被扔进炼丹炉里的矿石。
有人成了废渣,有人却露出了金子的成色。
原本那种“老子天下第一”的傲气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求知欲。
考核之日,格物院大讲堂,气氛肃穆。
题目只有三道。
第一道算数,第二道制图,第三道论述:若是让你在黄河上造桥,不论钱粮,只论技术,你打算怎么造?
鲁大石握笔的姿势依然像握凿子,但他画出的线条,却直得像墨斗弹出来的一样。
偏厅里,陈海端着茶盏,方以智站在他身旁,透过窗棂的缝隙,看着大堂里的情景。
“陛下,您这招磨刀不误砍柴工,真是神来之笔。”方以智由衷赞叹,“一个月前,这帮人还是一盘散沙,现在,都有点学者的模样了。”
“才也是需要打磨的。”陈海笑了笑,“不把他们肚子里的陈腐气、江湖气给挤出来,再好的技术给他们,也只是照猫画虎。”
直到最后一声锣响,卷子收了上去。
方以智带着几名教授当场阅卷。
陈海没有走,就坐在台上,翻看着几份刚交上来的卷子。
突然,他的目光停在了一份卷子上。
那是第三题,关于黄河大桥的设想。大部分人写的都是浮桥加强版,或多打桩。
但这人写的却是——“两岸立塔,铁索连环,上铺钢梁,可成飞架之势”。
画图粗糙,计算更是错漏百出,但这思路……这不就是现代悬索桥的雏形吗?!
陈海看了一眼名字:王庆。
“这人是谁?”陈海指着卷子,声音里带着一丝难掩的激动。
赵教习凑过来一看,恭敬道:“回陛下,此人原名王庆,是个铁匠。字写得丑,人也闷,但这一个月,他天天泡在实验室里,盯着那些钢材发呆。”
“王庆……”陈海念叨了一遍这个土得掉渣的名字,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他站起身,朗声道:“传朕旨意!”
大堂内瞬间死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心跳如雷。
“今次考核,不论出身,不论字迹,只论真才实学!”陈海的声音在大堂内回荡,“阅卷之后,前三十名,授格物院候补工程师衔,食七品俸禄!”
“轰!”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七品!那可是县令的品级!
“其余合格者,入工部营造司,为技术骨干,月银十两!”
“至于像鲁大石、王庆这样,虽有偏科,但在某一方面有独到之见的……”陈海目光扫过人群,在鲁大石惊愕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特招入‘黄河大桥攻坚组’,朕,亲自带你们!”
人群彻底沸腾了。
鲁大石猛地站起来,眼圈瞬间通红,嘴唇哆嗦着,他想谢恩,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个一辈子不服软的山东汉子,突然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陛下……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