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父皇,儿臣最后一道奏疏(2/2)
老二叶昊,此刻恐怕正在府中大宴宾客,庆祝自己即将上位。
老四叶洵,心思深沉,想必也在暗中布局,准备坐收渔利。
他们整日里想的,念的,都是如何斗倒对方,如何讨好自己,如何将那个至高无上的储君之位弄到手。
何曾有一个人,像眼前这个即将死去的叶玄一样,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还在为他分忧,为这个国家分忧?
这种格局的对比,是如此的鲜明,如此的讽刺!
一种名为“怀疑”的种子,第一次在叶擎天的心中,悄然萌发。
我……是不是真的看错了这个儿子?
那八年的庸碌无能,难道……都是伪装?
不……不可能。叶擎天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若他真有如此心机,又岂会落到今天这步田地?或许,这只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罢了。
就在叶擎天心绪翻腾之际,叶玄的目光转向了陈忠。
“笔……陈忠,拿笔来……”
陈忠含泪点头,连忙从一旁的桌案上取来笔墨纸砚。他知道,殿下的最后一出戏,也是最关键的一出戏,要上演了。
在所有人惊愕、不解、震撼的目光中,陈忠将一张雪白的宣纸铺在了一块木板上,递到叶玄面前。
叶玄靠在陈忠的身上,颤抖着伸出手。那只手,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因为剧毒的侵蚀,指甲都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紫色。
他握住笔,手抖得厉害,几乎无法控制。
一滴墨汁,从笔尖滴落,在白纸上晕开一个丑陋的墨点。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毕生的意志力,手腕猛地一沉!
笔锋落下。
一笔,一划。
写得极其缓慢,极其艰难。
但每一个字,都仿佛是用生命镌刻而成,力透纸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与刚烈。
《固国安邦三策》
仅仅六个大字,就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他停下来,剧烈地喘息着,额头上青筋暴起。
叶擎天站在一旁,瞳孔缩成了针尖。
固国安玩?三策?
他想做什么?他要写什么?
叶玄没有停下,他蘸了蘸墨,继续在纸上写了下去。这一次,不是完整的句子,而只是几个关键词。
“开海禁,通商路,以商税补国库。”
“行新政,清田亩,抑豪强安万民。”
“改军制,设武举,不拘一格降人才。”
短短三行字,二十七个字。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道惊雷,在叶擎天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开海禁!清田亩!改军制!
这三件事,哪一件不是他登基以来,日思夜想,却因为阻力重重,迟迟无法推行的惊天国策?这其中牵扯的利益集团,上至世家门阀,下至地方豪强,盘根错节,动一发而牵全身!
这些想法,他只在与最核心的几位内阁大学士密谈时,才偶尔提及一二。
叶玄……他一个被圈禁在东宫八年,几乎与外界隔绝的“废物太子”,他是如何知道的?又是如何能有如此精准、如此大胆的见解?
这已经不是巧合了!
这分明是一个有着经天纬地之才的未来君主,才能拥有的格局与远见!
叶玄写完最后一个字,笔,从他无力的指间滑落。
他将那张写好字的纸,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递向了叶擎天。
他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声音轻得如同梦呓:
“父皇……这……是儿臣……为我大周江山……上的……最后一道……奏疏……”
话音未落。
他头一歪,手一松,那张承载着惊天国策的纸,如同一只断了翅膀的蝴蝶,轻飘飘地向下坠落。
而他整个人,则彻底失去了声息,“昏死”了过去。
“殿下——!”陈忠发出撕心裂肺的悲鸣。
叶擎天却完全没有听到。他只是下意识地,一把接住了那张正在飘落的宣纸。
他的指尖触碰到纸张,那上面,仿佛还残留着儿子最后的体温。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三行字。
狂放的笔迹,惊天的国策。
这一刻,这位执掌天下,心硬如铁的帝王,整个人如遭雷击,彻底怔在了当场。
他心中那个刚刚萌芽的怀疑,在这一刻,疯狂地滋长起来,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疑问。
我……
是不是真的错了?
我……是不是亲手,毁了自己最优秀的继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