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权宜之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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岗岳模糊的、行将熄灭的感知中，感觉那台原本在协助处理能量泄漏的T-7清除者，其机身微微一侧，分离出一个更小的、蜘蛛般的、多功能辅助单元。那小东西闪烁着绿色的指示灯，快速地滑行到平台边缘，靠近了他。它伸出一支纤细的、机械臂，末端弹出一个微型的、喷射口。
嗤——
一阵冰凉的、带着奇特药味的凝胶，喷洒在他脖颈、胸口几处最严重的开放性伤口上。凝胶迅速凝固、膨胀，形成一层半透明的、具有压迫止血和基础抗感染功能的薄膜。同时，另一支机械臂，将一个微型的、一次性的呼吸辅助器（似乎是从某个应急箱里取出的），贴合在他破损的面罩进气口附近，释放出少量的、浓缩的氧气和急救用呼吸兴奋剂。
这微不足道的、最低限度的救助，对于岗岳油尽灯枯的身体来说，如同杯水车薪。但那股冰凉的凝胶和涌入的、带着药味的氧气，还是像一针微弱的强心剂，强行地、短暂地，拉回了他一丝、即将彻底沉没的意识。
他极其艰难地、极其轻微地，动了动眼皮。模糊的视线，越过那喷洒凝胶的机械臂，越过那狂暴的能量泄漏点，落在了那个塌陷的、缝隙中隐约可见的、正在艰难挪动的白色身影上。
那个人…… 那个“阿尔法-零”…… 在命令AI…… 救他？以“潜在情报价值”的名义？
而此刻，塌陷的通道内。
阿尔法-零的手指，终于触碰到了那个冰冷的、布满灰尘和凝结物的手动阀轮。阀轮巨大而沉重，在能量泄漏引发的高频震动中，微微颤抖着。
他用尽全身力气，双手握住阀轮，逆时针，奋力一拧！
纹丝不动。长年的缺乏维护和剧烈的能量冲击，让阀轮锈死、卡住了。
“UAS…… 零！” 阿尔法-零嘶声喊道，咳嗽让他几乎喘不过气，“阀轮…… 卡死！需要…… 更大扭矩！或者…… 远程解锁！”
“远程解锁线路已于泄漏事故中损毁。” AI的声音冰冷地响起，“物理扭矩不足。建议放弃方案一，直接执行方案二与方案三协同。低温场已部分起效，泄漏速率下降至每秒0.14拉姆。预估全面污染时间延长至11分15秒。”
放弃？不。成功率28.3% 的方案，和更低成功率的方案二三协同，没有本质区别。他需要扭矩。
他的目光，骤然投向外面的T-7-4。“T-7单位！分离…… 你的近战辅助臂！传递进来！快！”
T-7-4的扫描阵列转向他，似乎评估了这个指令的可行性和对其后续任务的影响。半秒后，“确认指令。分离近战辅助臂。注意接收。”
一条粗壮的、前端带有液压钳和切割刃的机械臂，从T-7-4机身脱离，悬浮着，精准地穿过狭窄的缝隙，飞到阿尔法-零手中。机械臂沉重，但内置的动力系统可以提供巨大的扭矩。
阿尔法-零咬牙，将机械臂前端的液压钳，卡在阀轮的握把上，启动。
嗡——嘎吱——吱呀——！！！
刺耳的、金属扭曲的摩擦声响起。阀轮在强大的液压力量下，缓缓地、极其不情愿地，开始转动！锈蚀的碎屑簌簌落下。
一圈。两圈。
“次级隔离阀正在关闭。泄漏速率下降。当前速率：每秒0.09拉姆。预估污染时间延长至……” AI的汇报声响起。
但就在此时——
轰！！！
整个平台，再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地震颤、摇晃起来！这一次的震动，源头似乎更深，更接近那个暗蓝色的中央装置！连接中央装置的其他管线，也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暗蓝色的光芒，疯狂地、紊乱地闪烁、明灭！
“警告！深眠之心核心约束力场失稳加剧！谐振频率突破安全阈值！” AI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可以被称之为“急促” 的波动，“检测到核心能量反馈异常！可能诱发链式崩溃！”
“泄漏点上游压力异常升高！次级隔离阀关闭受阻！强制关闭可能导致上游管线爆裂！”
阿尔法-零心中一沉。最坏的情况之一——力场失稳与能量泄漏形成了恶性循环！关闭阀门可能引发更大的上游爆炸！
“停！停止关闭！” 他嘶吼道。
但似乎晚了半步。机械臂的液压系统，在执行关闭的最后指令时，因为上游压力的剧增，发出了过载的尖鸣！紧接着——
砰！！！！
一声闷响，从阀轮连接的管道深处传来！不是爆炸，而是某种内部结构在异常压力下崩裂的声响！同时，一股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炽热的、暗红色的能量流，混合着原本的蓝白色能量，从那个破口，以及附近的管线接缝处，猛地、喷涌而出！
“呃啊——！” 阿尔法-零惨叫一声，整个人被近距离的、突然爆发的能量冲击波和炽热的辐射流，狠狠地掀飞，撞在身后狭窄通道的金属壁上，眼前一黑，差点昏死过去。他感觉到手臂、肩膀、胸口传来火烧火燎的剧痛，白色制服多处焦黑、碳化，紧贴皮肤的地方传来皮肉烧灼的嗤嗤声和焦糊味。
失败了。不仅失败，情况似乎更糟了。
“次级隔离阀强制关闭失败。上游压力释放点形成新的泄漏点。泄漏速率回升至每秒0.18拉姆。预估全面污染时间：6分30秒。” AI的声音，冰冷地宣判。
6分30秒。
阿尔法-零瘫坐在灼热的、狭窄的通道里，背靠着滚烫的金属壁，剧烈地咳嗽着，鲜血从嘴角和鼻腔中溢出。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工具也有极限。面对这种系统级的、连锁的崩溃，他个人的力量，微不足道。
他抬起头，透过缝隙，看向外面。T-7-4仍在徒劳地喷射着低温场，试图冻结那更多、更狂暴的泄漏点。另一台受损的T-7，挣扎着，似乎想要重新启动。那个濒死的人类，在最低限度的医疗救助下，依旧躺在血泊中，生死未卜。
而那个暗蓝色的、巨大的中央装置，其光芒的闪烁，变得越来越急促，越来越不稳定，如同垂死的心脏。
也许…… 这就是终点。他这不合时宜的苏醒，这徒劳的挣扎。
就在这绝望的念头刚刚升起的瞬间——
呜————————！！！
一声悠长的、低沉的、仿佛来自深渊最底处、来自那暗蓝色装置核心的、非机械的、充满了痛苦、愤怒与某种难以言喻的狂暴意志的嗡鸣（或者说，嘶吼？），猛地、毫无征兆地，穿透了一切警报、爆炸和能量嘶鸣，响彻了整个空间！
这一次，这声音如此清晰，如此强烈，甚至直接在阿尔法-零的脑海中（通过神经植入？）轰然炸响！伴随着这嘶吼，那暗蓝色装置的光芒，骤然变成了一种、极其不祥的、暗红与深紫交织的、疯狂闪烁的状态！整个平台的震颤，瞬间达到了顶峰！大量的灰尘和碎屑从穹顶落下，粗大的管线发出即将断裂的呻吟！
“警告！警告！”AI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无法抑制的尖锐和紊乱！“深眠之心核心约束力场崩溃加速！检测到异常高维能量扰动！特征匹配：PCV深度污染共鸣峰值！”
“污染源定位：核心约束场内部！重复，污染源位于核心约束场内部！”
“逻辑冲突！核心协议错误！清除协议最高优先级目标与核心保护目标重合！无法解析！无法解析！”
“核心即将失控！重复，核心即将失控！执行最终应急预案——”
AI的声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高亢的、仿佛无数声音叠加的、充满了毁灭意志的尖锐鸣响，从四面八方、从每一处广播设备、甚至从空气本身中共振响起：
“——自毁协议——启动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