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大儒(2/2)
紫砂壶嘴喷出的白气在空中凝而不散,竟形成一幅微缩的江山图。
杜大家请坐。秦玄夜头也不抬,手法娴熟地温杯烫盏,尝尝这云山雾尖,采自南疆三千米绝壁。
杜辛来入座时,手中原简突然剧烈发烫。
他不动声色地将其压在膝下,接过茶盏浅啜一口,顿时双目圆睁——茶汤入腹,竟化作暖流直冲丹田,多年未动的浩然正气瓶颈隐隐松动!
好茶!杜辛来脱口而出,此茶可有名目?
秦玄夜嘴角微扬:《茶经》有云:上者生烂石,中者生砾壤,下者生黄土。此茶无名,不过合了仁者乐山之意。
杜辛来手中茶盏一颤。
这随口引用的《茶经》之语,竟与他年轻时在皇家藏书阁见过的残本一字不差!而那残本,据说是八百年前从天外陨石中所得...
殿下好学问。杜辛来目光灼灼,不知可读过《孟子·尽心》篇?
秦玄夜轻笑,忽然改用一种杜辛来从未听过的方言吟诵:尽其心者,知其性也。知其性,则知天矣。字正腔圆,古意盎然。
杜辛来如遭雷击,手中茶盏地落地。这发音...这语调...竟与他在古圣遗迹中听到的圣言回响一模一样!
这...这是...
先秦雅言。秦玄夜又换回官话,眼中闪过一丝怀念,我家乡有位老先生教的。
杜辛来突然起身,长揖到地:请殿下赐教!
三更鼓响,凉亭中的辩论已持续六个时辰。
诸葛亮第三次来添灯油时,发现石桌上刻满了辩论要点——杜辛来以指代笔,在花岗岩上留下深达寸许的字迹。
...故曰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杜辛来灰袍已被汗水浸透,眼中却精光四射,此乃仁之方也!
秦玄夜把玩着茶则,忽然道:孔子见南子,子路不悦。夫子矢之曰:予所否者,天厌之!天厌之!他停顿一下,杜老觉得,孔子为何要发誓?
杜辛来一怔。
这问题直指圣贤私德,历代儒者多避而不谈。
因为...秦玄夜自问自答,圣人也是人。
七个字如晨钟暮鼓,震得杜辛来识海翻腾。
多少年来,他们这些儒生将圣贤之言奉为天理,却忘了圣贤首先是有血有肉的人!
妙!妙啊!杜辛来突然大笑,笑声震落满树梨花,老朽钻研《论语》六十载,竟不及殿下一语道破!
他猛地撕下一截衣袖,咬破手指在上面奋笔疾书。
血字入布即化作金色,竟是教学相长四个大字。
殿下若不嫌弃...杜辛来双手奉上血书,老朽愿与殿下结为忘年之交!
暗处观察的羽宁侯差点咬到舌头。
他那位连三公都敢当面斥责的老师,竟对一个十八出头的皇子执弟子礼?
秦玄夜接过血书,玄玉扳指与血书接触时迸出一串火花:杜老言重了。
他忽然吟道,三人行,必有我师焉。能与杜老论道,是玄夜的福分。
五更时分,杜辛来被安置在城主府东厢房。
确认四周无人后,他从藤箱底层取出一个紫檀木匣。
匣中整齐排列着七枚玉简,每枚上都刻着当朝大儒的名字。
季明兄、文正兄...杜辛来以指代笔,在玉简上留下金色字迹,黑角城事态严峻,请速联名上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