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家族庆典 - 苏沐孩子满月(2/2)
苏哲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言,转而与黄剑知聊起了水木大学近期的一些学术动态。他对长辈一向尊重,话题也选得恰到好处,既显示了关心,又不涉深水。
黄亦玫安静地听着,偶尔附和几句。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这间花房,以及花房外那片属于苏哲和许红豆的广阔天地。这里的一切,从家具的摆放,到艺术品的挑选,再到庭院里一草一木的修葺,无不渗透着女主人的品味与男主人的纵容。许红豆喜欢开阔,苏哲便为她打造了这玻璃穹顶;许红豆胃不好,苏哲便记着医生的叮嘱,在宴席上亦不忘细心关照。
这种渗透在生活每一个缝隙里的关爱,比年轻时那些轰轰烈烈的誓言,更让人感到一种无力的真实。她想起自己与霍启明那五年短暂的婚姻,霍启明给予她的是富足的生活和毫无保留的支持,让她得以将“玫艺空间”发展壮大。那是一种成熟男人对心爱女人的宠溺与成全,她感激,也珍视。但霍启明比她年长三十岁,他们之间,更多是黄昏恋的温暖与扶持,缺少了这种经年累月、共同养育子女、构建生活细节的琐碎与亲密。
而与其他人的恋情,无论是庄国栋的短暂,方协文的平淡,还是傅家明、何西的匆匆过客,更是无法与眼前这幅“岁月静好,现世安稳”的图景相提并论。
午宴结束后,许红豆体贴地安排大家自由活动。“叔叔阿姨要是累了,可以去客房休息一下。振华哥,更生姐,后面的画廊里有些新收的画,你们是专业人士,帮忙看看?亦玫,要不要去后面的玫瑰园走走?这个季节,花开得正好,我记得你以前也很喜欢玫瑰。”她的话语周到,面面俱到,将每个人都照顾得很好。
黄亦玫心中一动。“玫艺空间”的名字源于她对玫瑰的偏爱,许红豆是知道的。她点头微笑:“好啊,正好走走,消消食。”
苏哲自然地接话:“我陪你们一起去吧,正好我也走走。”他的提议听起来很随意,仿佛只是尽地主之谊。
许红豆却轻轻推了他一下:“你去看看怀瑾醒了没有,苏沐刚才说好像有点吐奶,我不放心。我陪亦玫去就好。”她的理由无懈可击,眼神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苏哲看了看许红豆,又看了看黄亦玫,最终点了点头:“好,那你们去。我让佣人送些茶点到玫瑰园凉亭。”他伸手,极其自然地帮许红豆理了理鬓边一丝并不存在的乱发,动作亲昵而熟练。
这个细微的动作,再次刺痛了黄亦玫的眼睛。她率先转身,向通往后花园的玻璃门走去。
苏氏的玫瑰园规模不小,占据了湖边最好的一片坡地。各色玫瑰竞相绽放,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甜腻的花香。精心设计的小径蜿蜒其间,凉亭、座椅点缀其中。
黄亦玫和许红豆并肩走在花径上,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光影斑驳。两人一时都没有说话,只有脚步声和远处隐约的鸟鸣。
“这里真美。”黄亦玫最终打破了沉默,语气带着真诚的赞叹,“这些玫瑰养护得真好。”
许红豆微微一笑,目光扫过眼前绚烂的花海:“苏哲知道我喜欢。刚搬来这里的时候,这块地还空着,他就说,要种满玫瑰。还请了专门的园艺师,按照不同花期搭配品种,确保一年三季都有花可看。”她的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但话语里蕴含的,是被精心呵护的满足。
黄亦玫停下脚步,看着一株罕见的蓝色渐变玫瑰,轻声道:“他对你很好。”这句话,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和一种尘埃落定后的释然。
许红豆也停了下来,站在她身边,目光并未看黄亦玫,而是投向远处波光粼粼的湖面。“是啊,他对我很好。”她顿了顿,声音依旧温和,却多了一丝深意,“亦玫,我们都这个年纪了,有些事,早就该放下了。”
黄亦玫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她转过头,看向许红豆。许红豆也正看着她,眼神依旧是那样清澈坦荡,没有胜利者的炫耀,也没有故作大度的虚伪,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
“红豆姐,我……”黄亦玫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有些干涩。
许红豆轻轻摇了摇头,打断了她:“不用说。我明白。”她伸手,轻轻抚过一朵盛放的朱红色玫瑰花瓣,动作轻柔,“谁年轻时没有过刻骨铭心?苏哲心里有过你,这一点,我从嫁给他那天起就知道。但那是过去的事情了。就像这玫瑰,再美,花期过了,也就谢了。重要的是现在,是陪着你看细水长流的人。”
她收回手,看向黄亦玫,眼神真诚:“我很感激你,亦玫。因为有你,才有了小舒这么好的姑娘,现在她成了我的儿媳妇,给我们苏家带来了怀瑾。我们是一家人了。过去那些,就让它留在过去吧。现在这样,很好。”
黄亦玫怔怔地看着许红豆。她一直知道许红豆是聪明的,是豁达的,但直到此刻,她才真正体会到这个女人的格局与智慧。她不仅接纳了丈夫的过去,甚至能如此平静而真诚地与“过去”对话,将复杂的关系梳理成清晰的现在。她不像陈月琴那样用强势手段驱逐,也不像一些女人那样耿耿于怀、暗中较劲。她只是稳稳地站在自己的位置上,用她的温柔、包容和智慧,构筑了一个任何人都无法撼动的堡垒。
自己那些潜藏在心底、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细微波澜,在许红豆这番坦荡而有力的话语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甚至有些可笑。
黄亦玫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玫瑰的芬芳似乎也变得不那么滞重了。她露出了一个真正释然的笑容,虽然眼底深处可能还藏着一丝难以完全抹去的怅惘,但心境已然不同。
“你说得对,红豆姐。”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开朗,多了几分轻松,“现在这样,很好。看到小舒幸福,苏沐待她好,你们也把她当女儿疼,我就再没什么不放心的了。”
许红豆也笑了,伸手挽住她的胳膊,就像来时那样自然:“走吧,我们去凉亭坐坐,佣人应该把茶点送过去了。尝尝我亲手做的司康饼,苏哲总说比不上外面名店的,但我看他是故意挑剔。”
两个女人挽着手,继续向玫瑰园深处的凉亭走去。阳光将她们的影子拉长,交织在一起。过往的爱恨纠葛,似乎真的在这片绚烂的花海与温和的午后阳光中,渐渐风化,成为了背景里一道淡淡的、不再具有杀伤力的痕迹。
当她们回到主宅时,宝宝苏怀瑾已经醒了,正被苏哲抱在怀里。58岁的男人,抱着小小的婴儿,动作有些笨拙,却异常小心翼翼。他低着头,用一根手指轻轻逗弄着孙子的小下巴,脸上是毫无防备的、纯粹的慈爱笑容。苏沐和黄舒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幸福。
许红豆自然地走过去,从苏哲手中接过孩子,动作娴熟地调整了一下抱姿,轻声笑道:“看你抱的,别把孩子弄不舒服了。”
苏哲也不争辩,只是笑着看着妻子和孙子,眼神温柔。他看到走过来的黄亦玫,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察觉到了她身上某种微妙的变化,那是一种卸下了某种重负后的轻松。他什么也没问,只是对她微微颔首,笑容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的坦然。
黄亦玫也对他笑了笑,然后走向女儿黄舒,轻声询问着外孙的情况。她不再去关注苏哲和许红豆之间那些自然而然的互动,她的心,被眼前这个崭新的、与她血脉相连的小生命,以及女儿安稳的幸福,填得满满的。
夕阳西下,庆典接近尾声。黄家人准备告辞。临别时,苏哲和许红豆并肩站在门口,苏沐抱着孩子与黄舒站在一起,苏念拉着黄舒的手。苏安和白晶晶也已经站在他们的车旁,准备离开。
“叔叔,阿姨,路上小心。到了给我们发个信息。”苏哲对黄剑知和吴月江说道,语气真诚。
许红豆接着对黄振华和苏更生说:“振华哥,更生姐,还有小伟,以后来纽约,一定要再来家里坐坐。”
最后,她看向黄亦玫,握住她的手,力道温和而坚定:“亦玫,常联系。怀瑾还小,需要外婆多来看看呢。”
黄亦玫回握住许红豆的手,脸上是释然后的明朗笑容:“一定。红豆姐,苏哲,谢谢你们,今天……我很开心。”这句“开心”里,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但最终沉淀下来的,是真诚的祝福与放下后的轻松。
黄舒抱着孩子,走到母亲面前,眼中有些不舍:“妈,您和姥姥姥爷路上慢点。”
黄亦玫轻轻抱了抱女儿,又低头亲了亲外孙的额头,柔声道:“照顾好自己,照顾好怀瑾。有什么事,随时给妈妈打电话。”
“嗯,我知道。”黄舒用力点头,眼中泛着幸福的泪光。
苏沐走上前,对黄亦玫郑重地说:“妈,您放心,我会永远对黄舒好,对怀瑾好。”
这一声“妈”,叫得自然而恳切。黄亦玫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稳重、已然是商业巨擘的女婿,心中最后一丝因过往而产生的芥蒂也烟消云散。她点了点头,微笑着说:“好,我相信你。”
坐进车里,黄亦玫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在夕阳余晖中显得格外宁静恢弘的庄园。它曾经是她青春爱恋中一个遥不可及、甚至带着些许痛楚的符号,而今天,她亲自走进了这里,见证了它的真实模样——一个被经营得极好的、充满爱与安宁的家。
车子缓缓驶离。黄亦玫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心中那片关于苏哲的、盘踞了数十年的迷雾,似乎在今天,被纽约初夏的阳光和玫瑰园的香气,彻底驱散了。留下的,是对女儿未来的祝福,和对自身过往的彻底和解。
车内一时陷入了沉默。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从精心雕琢的富人区逐渐过渡到更普通的城镇景象。
最终还是吴月江先开了口,她透过后视镜看着女儿,温和地说:“玫瑰,今天……感觉怎么样?”知女莫若母,她显然察觉到了女儿一天之内复杂的心绪变化。
黄亦玫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嘴角却带着一丝轻松的笑意:“妈,我挺好的。真的。”她顿了顿,仿佛在整理思绪,然后继续说道,“看到小舒那么幸福,苏沐对她那么好,公公婆婆也明事理,把她当亲女儿疼……我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总算落地了。”
黄剑知坐在副驾驶,闻言点了点头,他虽话不多,但看事情通透:“苏哲和许红豆,都是明白人。他们把家庭经营得很好。尤其是许红豆,大气,有智慧。”他作为知识分子,欣赏的是这种内在的格局与气度。
开车的黄振华也接口道:“是啊,我之前还担心……毕竟你和苏哲有过那么一段。但现在看来,是我想多了。苏哲现在家庭美满,事业成功,对咱们小舒也是真心实意的好。这就比什么都强。”他作为兄长,始终是站在妹妹和外甥女的立场上考虑问题。
坐在黄亦玫旁边的苏更生,作为黄亦玫曾经的上级和多年的闺蜜,说话更直接一些,她轻轻拍了拍黄亦玫的手背:“放下就好。亦玫,你值得拥有属于自己的、更好的生活和幸福。没必要一直活在过去的影子里。你看你现在,‘玫艺空间’做得风生水起,在国际上都有名气了,你自己就是自己的依靠。”
黄亦玫转过头,对苏更生感激地笑了笑:“更生姐,你说得对。以前……可能多少还有点不甘心,或者说是某种执念吧。总觉得那段感情,不该是那样的结局。”她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变得愈发平静,“但今天看到了他们的生活,看到了苏哲和红豆姐相处的样子,我忽然就明白了。那不是我能介入,也更不是我应该去打扰的世界。他们有自己的轨道,运行得很好。而我,也有我自己的轨道。”
她看向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眼神清亮:“我的‘玫艺空间’,我的策展事业,我的父母,我的哥哥嫂子,还有小舒和怀瑾……我的生活同样很充实,很精彩。没必要总是回头看。”
“这就对了!”黄振华朗声道,“我妹妹这么优秀,多少人羡慕都来不及。你看那个庄国栋、方协文,还有后来的……哪个配得上你?也就是霍启明大哥还算不错,可惜……”他意识到说多了,及时刹住了车。
黄亦玫却并不介意,反而笑了:“哥,都过去了。启明对我很好,我感激他。但就像红豆姐说的,重要的是现在,是陪着你看细水长流的人。我现在啊,就想着把‘玫艺空间’做得更好,多陪陪爸妈,看着怀瑾长大,这就够了。”
吴月江欣慰地笑了:“你能这么想,妈妈就彻底放心了。你爸爸和我,从来不求你大富大贵,就希望你平安喜乐。以前看你为感情的事折腾,我们心里也不好受。现在好了,一切都好了。”
黄剑知也难得地说了较长的一段话:“人生在世,如同行舟。过往的风景再美,也已留在身后。重要的是把握当下的航向,看清前方的水路。玫瑰,你现在状态很好,保持下去。”
一直安静听着大人们说话的黄伟,这时也忍不住开口,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直率:“小姑,我觉得您特别酷!真的!您看您,感情经历那么丰富,最后还能把自己的事业做得这么大,活得多潇洒!比我爸这种一辈子就知道画图纸的强多了!”
“嘿!你小子!”黄振华哭笑不得地瞪了儿子一眼。
车内顿时响起一阵轻松愉快的笑声。这笑声,驱散了最后一丝因过往而带来的沉闷气氛。
黄亦玫笑着摸了摸侄子的头:“小伟,每个人追求的东西不一样。你爸爸把你妈妈和你照顾得这么好,公司也经营得稳健,这才是真正的了不起。”
苏更生也嗔怪地看了儿子一眼,但眼里满是笑意:“就是,别瞎比较。”
笑过之后,黄亦玫感觉心胸前所未有的开阔。那些关于苏哲的、纠结了几十年的情感丝线,在今天,在这个离开他家的黄昏,被彻底剪断、理顺、放下了。她不再是他故事里的遗憾配角,而是自己人生剧本里绝对的主角。
车子驶向机场,他们将搭乘晚上的航班返回帝都。黄亦玫拿出手机,给女儿黄舒发了一条信息:“妈妈登机了,一切都好,勿念。好好和苏沐过日子,好好爱怀瑾。妈妈爱你。”
很快,黄舒回复了一个灿烂的笑脸和一颗爱心:“妈妈,我也爱你!一路平安!替我们多陪陪姥姥姥爷!”
看着女儿回复的信息,黄亦玫的脸上露出了纯粹而温暖的笑容。她关掉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中不再有苏哲年轻时的痞帅身影,也不再有庄园里他与许红豆恩爱的刺眼画面,取而代之的,是女儿黄舒幸福的笑脸,是外孙苏怀瑾柔软的小手,是“玫艺空间”展厅里灯光下熠熠生辉的艺术品,是父母兄嫂关切的目光,是帝都水木园里那熟悉而安宁的家。
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与力量。放下,不是遗忘,也不是否认,而是接纳过去的一切,然后轻盈地转身,拥抱属于自己的、广阔而真实的现在与未来。
飞机冲上云霄,飞向大洋彼岸的帝都。在那里,她的生活,她的故事,依然在热烈而精彩地继续着。而她,已经准备好了,以全新的、更加通透和豁达的心态,去迎接接下来的每一个篇章。那个18岁在水木园里初见苏哲就怦然心动的少女,那个在纽约街头为爱痴狂的年轻女孩,终于在这一天,与她彻底和解,并将那段青春岁月,安然地封存于记忆的深处,不再轻易触碰。
现世安稳,岁月静好。对她,对他,对他们所有人而言,这或许,就是穿越了数十载光阴与纷扰后,最完满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