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9章 皇家代表团(2/2)
白金汉公爵乔治·维利尔斯站在舰艉楼,双手撑着雕栏,目光越过船舷。他的披风被海风卷起,黑色的貂毛与猩红衬里在空中翻飞,像一面不甘示弱的旗。可当他抬头望向左右,所有的骄傲都在一瞬间被海峡的壮阔吞没——
两岸青山如屏,山脚下一座座汉国风格的城池顺着坡地铺展开来:白墙黛瓦的仓库、弧顶如月的望楼、一排排吊脚木楼伸出水面,仿佛把半个江南搬到了热带。港口错落,桅杆林立,最显眼的是那些停泊或缓缓驶过的汉国武装商船——
它们比欧洲常见的盖伦足足大出一圈,船腹更宽,吃水更深,却线条流畅,像被海水揉过的刀锋。主桅高过三层望楼,帆面三层叠加,最外层绘着金色云纹,风一吹便如流动的朝霞。船艏雕刻的昂首龙首涂着朱漆,龙须在海风里猎猎抖动;船艉则镶着铜质舵叶,舵杆粗如小桅,转动时发出低沉的金属轰鸣。甲板上,一排排暗红色的炮窗紧闭,却随时能吐出火舌;水手们赤着臂膀,肤色被烈日烤成古铜,动作却整齐得像同一个人影的复制。
一艘汉国巨船与他们擦肩而过,船身高过己方战列舰的舷墙一截,投下的阴影把甲板上的火炮都罩了进去。帆布掠过海风时发出“哗啦啦”的巨响,像一面巨鼓被无形的手擂动。公爵甚至能看清对面船舷上绘着的行号——那是用金漆勾勒的篆字,笔画遒劲,像刀刻在木头上。船尾掀起的浪头拍在他的舰艏,水花溅起,带着淡淡的盐味与铁锈味。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皇子号的甲板虽宽,但桅杆只有两根主帆,帆布因多次缝补而显得斑驳;火炮虽多,却都套着防水的油布,显得沉闷而拘谨。再往后,那几艘跟随而来的不列颠武装商船更小——船身被海浪推得上下起伏,火炮像被塞进狭窄抽屉的玩具,桅杆在风中吱呀作响,帆布鼓胀却无力,像一群瑟缩的鸽子被巨鹰的阴影笼罩。
公爵的指尖在栏杆上收紧,指节泛白。他听见自己低声喃喃:“若这些船属于王室……”
声音被海风撕碎,却带着藏不住的灼热与不甘。此刻,海峡深处又传来一声悠长的船笛,像是对他低语的回应,也像是对整个欧洲旧秩序的提醒。
清晨的海面被薄雾轻轻罩住,阳光斜斜地洒下来,像给浪尖镀了一层碎银。四艘远洋风帆商船鼓着饱满的帆,桅杆上的赤龙旗在风中猎猎作响。船队正要驶入马六甲海峡最窄的水道,一切显得安静而有序。
忽然,一声尖锐而悠长的汽笛划破雾幕,“呜——”像一把冷刃割开空气。甲板上的人齐齐抬头,瞳孔瞬间放大。远处,两团浓黑烟雾贴着水面滚滚而来,烟雾背后,是两艘通体漆黑的钢铁巨影。它们没有桅杆,没有帆布,却在海面上劈波斩浪,速度快得令人心惊。船身两侧各有一只巨大的钢铁明轮,轮叶翻搅海水,溅起的白沫在阳光下闪成一片碎钻。每一次转动,都发出沉闷的金属轰鸣,像巨兽的心跳。
风帆商船上的水手们呆住了。有人手里的缆绳“啪”一声掉在甲板上;有人张大嘴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半年前从不列颠启航时,他们从未见过这等怪物——那时汉国的船队仍以风帆为主,如今却冒出这种不需要风就能疾驰的铁船。短短半年,仿佛跨过一个时代。
站在高艉楼的白金汉公爵猛地抓住栏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的望远镜掉在脚边,镜片里还映着那两艘逼近的“黑影”。铁壳、明轮、烟囱——每一样都在嘲笑他引以为傲的传统舰队。他喉咙滚动,却发不出完整的惊呼,只能低声喃喃:“没有帆……竟能跑过季风?”
钢铁巨舰继续逼近,明轮搅起的浪头拍在风帆商船的船舷,溅起冰冷的水花。汽笛再次长鸣,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像是在提醒所有人:风向与桅杆,从此不再是海上的唯一主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