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 抢粮（2/2）

另一人捧着茶盏，吹开浮沫，啧啧两声：“可不是？他让咱们在账册上画押，说是周转，一转就把咱们转进了坑。如今他急等着这批粮、这批药，咱们偏要替他‘好好收着’。”

说到此处，几个官员相视而笑，眼角全是报复的快意。为首那人抬手朝港池里划了半圈，仿佛那几艘船已是囊中之物：“叫闸官放下拦江索，验货之后，一粒米、一包药都请进王爷的仓。咱们给他写张回执——‘海上风高，暂为代储’。”

话音未落，望楼外传来脚步，一名小吏掀帘进来，低声禀报：“船已靠岸，正候引水。”

众官又是一阵大笑。笑声里，先前那瘦脸主事啪地合上折扇，意态悠然：“等那位熊大人在前线听见‘粮船已到，却进不了营’的消息，不知他那张素来刚正的脸，会是什么颜色？”

“颜色？”年长的监粮官捋须，一字一顿，“自然是悔青了，再转白——白旗的白。”

一群人笑得前仰后合，夕阳被他们的身影切成碎片，洒在城砖上，像一滩滩凝固的血。远处，汉国商船的汽笛长鸣，声音浑厚，却被这高墙深垒里的笑声盖得严严实实。

跳板“咚”地搭上码头，踏板还在随波轻晃。带头的汉国商人把呢帽往下压了压，领着七八个船员踏上岸石。咸湿的海风裹着火药味，他皱了皱眉——往常这时候，早该有个熟面孔迎上来，递烟、寒暄，然后吆喝着把货往营里抬。可今天，码头上清一色生面孔，青布号衣整整齐齐，佩刀在夕阳里泛着冷光。

“几位辛苦。”

对方领头的掾吏先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腔调。他从袖里摸出一块铜质腰牌，拇指在光面上轻轻一擦，亮出浅浅的夔龙纹，“奉总督令，接管粮、药各件。手续全在这里。”

汉国商人对身后同伴使了个眼色，自己上前半步，双手接过腰牌。指尖一触，分量冰凉，纹路也对得上——可仍旧不是那位常打交道的老管事。他把腰牌翻过去，又递回去，语气客气却不松口：

“原来是总督另派的大人。只是按规矩，得对上暗号。”

掾吏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抬手比了个三指并拢的手势，又低声道出一句闽语切口。对方答得丝毫不差。汉国商人这才点点头，心里却依旧悬着：官场里换人接货，十有八九是出了岔子。可货在人家地头，腰牌、切口都对，再追问只会招祸。

他回头，朝船舷打了个响指。船员们早已把木箱、麻袋码在跳板旁，听见信号，开始搭肩抬杠。跳板吱呀作响，汗味、煤烟味、海水味混在一起。掾吏侧过身，让出一条通道，又补了一句：

“今夜潮满，船可泊外档，明日辰时前务必离港，免得耽误封港。”

汉国商人“嗯”了一声，没再搭腔。木箱重重落在码头石板上，发出闷响。他抬眼，看见远处望楼旗帜猎猎，心里明白：这趟货一落地，就跟他们没关系了。至于那位总督，只能听天由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