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论文答辩(2/2)
邱科长拍了拍我的肩膀,掌心的温度带着潮湿的热意,像极了这六月天里突如其来的雷阵雨。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木门,五个深色身影陷在阴影里,镜片后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我颤抖的手背上。
我站定后看了看负责答辩的教授。坐在左边有两个我们的授课教授在坐,一个是公共管理学的王教授,另一个是政治学的李教授。这时候我的心稍微安静下来。
答辩委员会的五位教授端坐桌前,面前摊开的论文稿上已划满细密批注。我深吸一口气,《对乡村债务成因及化解研究》的字样在封面上格外醒目。我轻轻调整话筒,目光扫过桌案上那叠厚厚的调研笔记——从邾洲区行政村的调查数据在脑海中苏醒。
各位老师好,我的论文研究始于...沉稳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响起,像一粒石子投入湖面,漾开层层涟漪。
答辩室的空气仿佛凝固在长条会议桌的木纹里。我攥紧手心沁出的薄汗,看着前排三位导师面前摊开的论文复印件,红色批注像细小的旗帜插在乡村债务成因及化解研究的标题周围。主答辩张教授推了推眼镜,泛黄的指尖点在第17页:“你在成因分析中提到教育达标的影响,但数据显示2004年后这类债务占比下降,这个拐点的形成机制能再解释下吗?”
我挺直脊背时,脚后跟在瓷砖上划出轻响。窗外的蝉鸣突然清晰起来,脑海中飞速检索着论文第三章的数据分析,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论文边角——那里还留着熬夜修改时沾到的咖啡渍。
“还有化解路径部分,”旁边的李老师突然开口,声音比空调风更凉,“你提出的村集体资产处置如何避免集体资产流失?案例里只写了邾洲区的试点。”
笔记本上的钢笔尖悬在半空,我看见自己的影子在投影幕布上微微发颤,幕布上还定格着最后一张PPT的债务化解流程图。深吸一口气时,喉结的滚动带动了胸腔里积攒了半年的调研记忆:邾洲某村支书攥着皱巴巴的欠条说“利息比本金还高”,三合村农妇在撂荒的田边数着外出务工的天数。这些画面突然在脑海里连成线,我终于抬起头,迎向三位导师审视的目光。
我从论文答辩室出来,走廊尽头的窗户漏进半扇夕阳,把瓷砖照得暖融融的。我靠在墙上,论文册边角被攥得发皱,封面烫金的标题在光里明明灭灭。手机在口袋里震了震,亮屏显示16:42——从答辩室出来,已经过去43分钟了。
手心的汗早干了,只留下凉津津的触感,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耳边还飘着答辩主席最后那句“思路很清晰”,混着走廊另一头传来的脚步声,嗒嗒地敲在耳膜上。刚才站在讲台上时,射灯烤得脸颊发烫,连声音都在发颤,此刻倒觉得浑身松快,连呼吸都带着点甜意,是窗外飘进来的槐花香。
扶着墙慢慢蹲下去,膝盖咔嗒响了一声。楼下行道树的影子被风摇得晃,碎金似的光斑落在论文册上,刚好盖住我最后修改时画的红圈。原来站了这么久,脚底板都麻了。远处操场传来一阵欢呼,大概是篮球赛进了球,笑声裹着风滚上来,撞在玻璃窗上,闷闷的。
我把脸埋进臂弯,闻到袖口淡淡的洗衣液味。答辩室里的粉笔灰、老师茶杯里的龙井香、自己紧张时咽口水的咕咚声……那些紧绷的瞬间忽然都软下来,像被夕阳晒化的糖。手机又震了下,我拿出来一看是导师发来的消息:“顺利就好,晚上一起吃饭。”
我笑出声,胸腔震得有点麻。抬手抹了把脸,指尖蹭到眼角的湿意——不是哭,是夕阳太晃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