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星尘病院（2/2）

然后，一个不同的声音传来——这个声音更沉稳，带着电子合成音特有的平直，却又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织星者……网络意识？那个传说真的存在？”

“我们刚刚唤醒了它。”林晚晴说，“它告诉我们，这个星系存在污染，并且有一块……特殊碎片在尝试净化但力量不足。我们为此而来。”

更长的沉默。

“请证明。”那个声音说，“证明你们与传说相关。”

林晚晴与同伴们对视一眼，然后通过星枢令，释放出一缕纯粹的、来自织星者核心的生命脉动能量。那能量温暖、浩瀚，带着宇宙尺度生命特有的庄严感。

空间站的所有“眼睛”瞬间变成了柔和的蓝色。

“生命认证通过。”声音中的戒备明显降低，“准许靠近。请从7号气密舱进入。警告：进入前必须通过三级物理消毒，这是为了你们的安全，也是为了前哨的安全。”

“我们接受。”林晚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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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毒过程漫长而彻底。

他们穿越了三道气密门，每经过一道，就要承受一次不同性质的能量冲刷和物质喷雾。最终进入的，是一个完全无菌的白色通道。通道尽头，站着三个人形个体——或者说，三个“机械与生物组织的混合体”。

为首的个体约两米高，外壳是暗银色合金，但关节处暴露出发达的肌肉纤维束与仿生循环管道。他的面部保留了约60%的人类特征，但右眼是完全的机械复眼，左脸则有细密的金属植入纹路。另外两个个体生物组织比例更低，更像传统的机器人，但表面同样有类似血肉的薄膜覆盖。

“我是诺亚博士，第731号前哨的首席净化官。”为首的混合体开口，声音就是之前通讯中的那个，“抱歉刚才的粗暴对待。我们必须谨慎——任何未经净化的外来物质，都可能加剧‘星尘病’的扩散。”

“星尘病？”林晚晴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

诺亚的机械复眼闪过一丝红光：“是的。这就是我们对此处现象的命名。跟我来，我会展示给你们看。”

他们被带到一个巨大的观测穹顶。透过多层强化玻璃，可以看到外面那浑浊的星云——但在这里，借助高倍率传感器，星云的真相被揭示：

那些漂浮的“破碎块状物”，是一个个文明的残骸。

有半截城市，摩天大楼的断口处长出了暗红色的晶簇；有破碎的星舰，引擎部位被肉质菌毯覆盖；甚至能看到无数微小的、冻结在真空中的个体——那些个体形态各异，有的像人类，有的完全是外星生物，但无一例外，身体表面都覆盖着厚厚的、如同星尘般的灰白色粉末，或从内部长出畸形的晶体结构。

“这个星系原本有十二个有生命的星球，以及三个空间文明。”诺亚的声音毫无波澜，但林晚晴能听出采矿殖民地爆发。它首先表现为能量惰性化——所有高精度仪器逐渐失灵，反应堆输出功率无故下降。”

他调出历史记录影像：

最初的画面里，殖民地的居民们只是显得有些疲惫，皮肤上出现微小的、如同沾了灰尘的斑点。但很快，那些斑点扩散，变成覆盖全身的灰白色硬壳。患者开始失去情感波动，动作变得迟缓，最终凝固成僵硬的雕塑状。他们的身体内部，则开始生长出暗红色晶体。

“疾病第二阶段，”诺亚继续播放，“感染者身体晶化，成为‘病灶’。这些病灶会散发一种特殊的能量场，将周围的无机物、有机物乃至空间本身，都转化为同样的惰性结晶态。传播途径不明，似乎能通过能量辐射、物质接触甚至……量子纠缠传播。”

画面切换到星系级的灾难：一艘试图撤离的运输船，在跳跃前被一名潜伏感染者引爆了自身的晶化病变，整艘船变成巨大的结晶块，坠毁在下一个星球。连锁反应开始。

“我们机械圣堂是三百年前介入的。”诺亚展示出他们文明的标志——一个齿轮与双螺旋结合的符号，“我们的文明基础是‘血肉与机械的完美共生’。我们认为，纯粹的机械缺乏适应性，纯粹的血肉过于脆弱，唯有结合才能对抗宇宙的残酷。”

“所以我们改造自身，也改造环境。我们曾治愈过十七种宇宙瘟疫，但星尘病……是最特殊的一个。”

画面切换到他们初到此地的景象：庞大的圣堂舰队展开净化力场，试图逆转结晶化。最初有效，但很快，疾病发生了变异。

“它学会了欺骗。”诺亚调出一段令人毛骨悚然的录像：一片被净化力场覆盖的结晶区域，表面的灰白色硬壳突然褪去，露出底下看似完全健康的生态环境——甚至有小动物在奔跑。但当圣堂的侦察机降落时，那片“健康”区域瞬间反扑，将侦察机和驾驶员一同吞噬、同化。

“疾病有了意识。或者说……它被某种意识操控了。”

诺亚关闭所有影像，观测穹顶陷入昏暗。

“五十年前，我们监测到一股异常的净化能量波动。它来自那个——”他指向星云深处，一个隐约可见的、被结晶重重包裹的巨大天体，“——原本是星系第三行星的残骸。那股能量短暂抑制了星尘病的扩散速度，但也引来了疾病的集中攻击。”

他的机械眼转向林晚晴。

“我们无法靠近那里。任何接近的尝试，都会引发大规模结晶爆发。但我们扫描到，能量源的核心，是一块……不属于这个宇宙任何已知科技或自然法则的碎片。”

“它在试图净化，但孤军奋战。我们推测，如果能增强它的力量，或许能逆转整个感染进程。”诺亚停顿，“但我们做不到。而你们……既然能唤醒传说中的织星者……”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明确。

林晚晴看着星云深处那个被结晶囚禁的世界残骸。

星枢令在她腰间微微发烫，五枚碎片同时低鸣。

那块碎片在求救。

也在呼唤同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