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心电图的求救信号(2/2)
他知道老档案室在行政楼的地下室,平时很少有人去。凭借对医院结构的熟悉和一点点运气,他绕开了夜间巡逻的保安,来到了行政楼。地下室的门锁是老旧的弹子锁,他用随身携带的几根细铁丝,凭着过去野路子的手艺,费了一番功夫,竟然真的捅开了。
档案室里弥漫着浓重的纸张霉味和灰尘气息。手电光柱在密集排列的档案架间扫过,像是探索一座坟墓。他根据王队长提供的模糊时间线索,在积满灰尘的档案架上艰难地翻找着。
终于,在一个角落的架子上,他找到了标注着三年前日期的心内科病历归档箱。他迫不及待地打开,一份份地翻阅。很多病历都残缺不全,尤其是涉及到死亡病例的。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手指触碰到一个薄薄的、被刻意塞在箱子最底层角落的牛皮纸档案袋。袋子上没有标签。
他心跳加速,小心翼翼地打开封口,抽出了里面的文件。
是林晓的病历!但极其简略,只有最初的入院记录和几张无关紧要的检查单。关键的病程记录、抢救记录、死亡讨论……全都没有!
然而,在档案袋的夹层里,他摸到了一张硬质的卡片。抽出来一看,是一张黑白打印的、有些模糊的监控视频截图复印件。上面显示的时间,正是林晓死亡的那个夜晚,地点是医院一条通往手术室的内部通道。画面中,几个穿着深色手术服、戴着帽子和口罩的人,推着一辆担架车匆匆前行。虽然图像模糊,但陈默几乎可以肯定,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的身形,以及露出的眉眼轮廓,就是赵永强副主任!而担架车上的人,被被子覆盖着,看不清脸,但一只苍白的手垂落在担架边缘,手腕上戴着的病人腕带,隐约能看到“林晓”的名字!
除此之外,还有一张皱巴巴的、手写的纸条,上面是一串陌生的电话号码,后面潦草地写着一个名字:“李峰”,以及一个地址,似乎是城郊的一个老旧居民区。
证据!虽然零碎,但指向性明确!
就在陈默屏住呼吸,将这张至关重要的截图和纸条紧紧攥在手心,准备将其塞进口袋时——
“陈医生。”
一个冰冷、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突然在他身后极近的距离响起。
陈默浑身猛地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他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档案室门口,赵永强副主任不知何时站在那里。他穿着白大褂,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平时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锐利得像手术刀,牢牢锁定在陈默手中那张截图复印件上。
“这么晚了,在找什么?”赵永强慢慢踱步进来,脚步声在寂静的档案室里异常清晰,带着回音。他的目光扫过陈默手中捏着的病历袋和那张露出来的纸条,眼神愈发冰冷,“有些过去的记录,因为各种原因,可能不那么完整。作为医生,我们应该关注现在的病人,而不是沉溺于无法改变的过去,你说是吗,陈医生?”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那股无形的压力却让陈默几乎喘不过气。
“赵主任……我,我只是偶然发现709的机器有些异常,所以想来查查资料……”陈默试图解释,声音因为紧张而干涩。
“709?”赵永强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嘴角甚至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但那弧度里没有丝毫温度,“一台老机器出故障而已,已经报修了。把无关的东西放回去吧,陈医生,你该回去值班了。”
他朝陈默伸出手,意思很明显——交出你找到的东西。
陈默的心脏狂跳,他知道,如果交出去,不仅真相将被再次掩埋,自己恐怕也会惹上巨大的麻烦。他下意识地将拿着截图和纸条的手往身后藏了藏。
这个细微的动作,彻底激怒了赵永强。他的眼神瞬间变得阴鸷,一直插在口袋里的右手抽了出来——手中竟然握着一把明晃晃的手术刀!刀锋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看来,你是不打算听话了。”赵永强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赤裸裸的威胁,“年轻人,好奇心太重,会害死猫的。把东西给我,然后忘记今晚看到的一切,我还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一步步逼近,手术刀的刀尖微微抬起,对准了陈默。
陈默被逼得后退,后背抵住了冰冷的档案架,退无可退。极致的恐惧让他浑身僵硬,大脑一片空白。他看着赵永强那双充满杀意的眼睛,知道对方绝不是在开玩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的眼角余光瞥见了旁边一个档案架上,放着一瓶用于清洁档案霉斑的、未开封的生理盐水和一小罐医用酒精(可能是之前有人使用后遗忘在此的)。
与此同时,那冰冷、僵硬、带着电流杂音的声音,再次直接在他脑海里响了起来,比之前在709病房时更加清晰,更加急促,充满了绝望的催促:
「医生……救救我……他们……来了……!」
是林晓!是那个怨灵!它似乎感知到了这里的危机!
赵永强显然也感觉到了什么,他的动作微微一顿,眉头紧锁,警惕地扫视了一下四周,但似乎并不能像陈默那样直接“听”到。
就是现在!
求生的本能和一股莫名的勇气(或许是怨灵传递来的绝望感染了他)让陈默猛地行动起来!他假装顺从地弯腰,似乎要将手中的证据放在地上,却在蹲下的瞬间,用空着的左手飞快地抓起了那瓶生理盐水和那罐酒精!
赵永强以为他屈服了,嘴角刚露出一丝得意的冷笑——
陈默猛地直起身,用尽全身力气,将整瓶生理盐水,朝着赵永强劈头盖脸地泼了过去!同时,他将那张攥得皱巴巴的、写着求救信息的心电图纸(他一直下意识捏在另一只手里),狠狠地拍向赵永强握着手术刀的手腕!
“看清楚了!”陈默嘶声怒吼,声音在空旷的档案室里炸开,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你的心脏还在你的胸腔里!他们偷不走!林晓!你看清楚!害你的人就在这里!”
生理盐水泼了赵永强满头满脸,他猝不及防,被呛得连连后退,眼睛都睁不开。而那张拍在他手腕上的心电图纸,在接触到皮肤和残留湿气的瞬间,上面那些由杂乱点和线构成的“救救我 他们在偷我的心脏”的字样,仿佛活了过来一般,竟然闪烁起微弱的、噼啪作响的蓝色电火花!
“啊!”赵永强惨叫一声,手腕传来一阵剧烈的、如同被高压电击般的麻痹和灼痛感,手术刀“当啷”一声脱手掉落在地!
几乎在同一时刻,档案室里所有的灯管开始疯狂闪烁,明灭不定!墙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几个档案架剧烈地摇晃起来,仿佛发生了地震!一股无形的、冰冷刺骨的怨念如同风暴般在狭小的空间内凝聚、爆发!
“不——!!!”
一个凄厉至极、饱含了三年积怨、痛苦和不甘的年轻男性的哀嚎,仿佛从四面八方、从地底深处、从每一个档案架的缝隙中钻出,尖锐地冲击着陈默和赵永强的耳膜!
那蓝色的电火花顺着赵永强的手臂蜿蜒而上,所过之处,他的白大褂袖口竟然出现了焦黑的痕迹!他惊恐地瞪大眼睛,看着自己不受控制颤抖的手臂,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不是我!不是我主使的!是……是器官贩卖网络!他们找上我!我……我只是提供了信息!动了记录!别找我!别找我!!”赵永强精神彻底崩溃,瘫软在地,双手抱头,语无伦次地哭喊起来,将隐藏了三年的肮脏秘密嘶吼而出。
凄厉的哀嚎声在赵永强招供的瞬间,达到了顶点,随即开始减弱,但那怨念并未完全消散,反而凝聚成一股冰冷的、带着泣音的质问,清晰地回荡在陈默的脑海,也仿佛回荡在整个档案室:
「可他们……切走了我的未来啊……」
声音里,是无尽的悲凉和绝望。一个年轻的生命,本该拥有无限可能的未来,却被贪婪和罪恶彻底扼杀。
随着这最后的哀叹,那闪烁的灯光逐渐稳定下来,剧烈晃动的档案架也恢复了平静,冰冷的怨气如同潮水般退去。只有瘫在地上、精神恍惚、喃喃自语的赵永强,以及掉落在地的手术刀和那张变得焦黑、字迹模糊的心电图纸,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陈默背靠着档案架,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已经将他的刷手衣彻底浸透,双腿软得几乎无法站立。
他看了一眼手中紧紧攥着的监控截图和纸条,又看了一眼崩溃的赵永强。
鬼,或者说,林晓那充满执念的灵魂,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推动了真相的揭露。它没有被传统的“消灭”,而是在罪魁祸首亲口承认罪行,在它的冤屈得以部分昭雪后,那支撑它滞留世间的强烈怨念,似乎……消散了。
窗外,天色已经开始蒙蒙发亮。
陈默拿出手机,颤抖着,按下了1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