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这天底下,就没有不落的太阳。(2/2)
“他家在南河体不好,常年吃药。还有个妹妹,叫王小草,读书特好,考上了县一中。”
“二牛说,当兵津贴不够花。他想退伍去南江打工,去工地搬砖,一个月能挣好几百。”
“他说想给家里盖个带院子的大瓦房,不想让妹妹大冬天的在漏风的屋里写作业。”
林宇的手停住了。
他睁开眼,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杨树。
“后来呢?”
“后来您搞那个安保公司,底薪八百美金。”赵刚咧嘴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二牛乐疯了。他说干这一票,别说瓦房,连妹妹读大学的钱都有了。”
“他在飞机上,那是真的没犹豫。”
“他说,老板给的钱够多了,这命卖给国家,值。”
“八百美金......”
林宇喃喃自语。
一条命,八百美金。
这就是这个时代的价码?
他林宇重生回来,倒卖飞机,搞垮粮商,赚了两百亿。
可他买不回那个憨笑着说“值了”的傻小子。
开快点。
林宇抱紧了怀里的牌匾。
天黑之前,咱们得赶到。
别让二牛的爹妈等急了。
......
南河省,周勾市,王家寨。
天擦黑。
猎豹车下了高速,拐进坑洼的乡道。
路颠得厉害,车身嘎吱作响。
林宇一声不吭,只是把怀里的牌匾抱得死紧,怕磕着碰着。
越往里走,路越窄。
两边是低矮的土坯房,墙上刷着“要想富,少生孩子多种树”的标语。
这就是二牛念叨的家。
也是林宇在周勾粮库案中,拼死保下的那片土地。
“司长,前头就是了。”
赵刚放慢车速,指着村口一棵歪脖子老槐树,“二牛说过,他家就在老槐树后面,村里最破那家。”
林宇降下车窗。
风里带着土腥味,还混着一股烧焦的怪味。
“不对劲。”
林宇眉头拧紧。
村子里太吵了。
不是鸡叫狗吠,是机器轰鸣,夹着女人的哭嚎和男人的喝骂。
“停车!”
林宇推开车门跳下去。
他抱着牌匾,大步往村口跑。
转过老槐树。
眼前的景象,让林宇的血液冲上头顶,脑子嗡嗡作响。
二牛家。
那三间摇摇欲坠的土坯房前。
一辆黄色的推土机昂着铲斗,轰隆隆地冒着黑烟。
铲斗上挂着几条白色的挽联,被泥土弄脏。
那是死人的东西。
院墙倒了一半,砖头瓦块撒了一地。
院子里。
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太太跪在泥地里,死死抱着推土机的履带。
“不准推!不能推啊!”
老太太哭得嗓子嘶哑,浑身是泥,“我儿还没回来!这是我儿的家啊!你们推了,他魂回来找不到门啊!”
旁边,一个瘦弱的小姑娘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被两个留着寸头的壮汉扯着头发往外拖。
“放开我妈!你们这群强盗!”
小姑娘拼命挣扎,一口咬在壮汉的手臂上。
“操!属狗的?”
壮汉惨叫,反手一巴掌抽在小姑娘脸上。
啪!
小姑娘被打飞出去,撞在倒塌的院墙上,嘴角淌血,半天爬不起来。
“给脸不要脸!”
领头的一个光头胖子,脖子上挂着粗金链子,手里拿着个喇叭,踩在一堆碎砖上。
“老太婆,我告诉你,这块地,镇上早就批给我们开发旅游度假村了!”
“别拿你那个当兵的儿子吓唬我!”
“当兵有个屁用?死在外面了吧?”
胖子一口浓痰吐在老太太身上。
“什么烈士?我看就是个逃兵!真要是烈士,怎么没见当官的来送?”
“既然死了,那就别占着茅坑不拉屎!”
“给我推!”
胖子一挥手。
“连房子带这破灵堂,全给我平了!”
轰——!
推土机驾驶员一踩油门,巨大的铲斗高高扬起,对着那间挂着白布的堂屋砸下去。
老太太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叫,松开履带,就要往推土机底下钻。
“娘——!”
倒在墙角的小姑娘撕心裂肺。
就在那巨大的铲斗即将落下的瞬间。
砰!
一声枪响。
在王家寨的上空炸开。
推土机的前挡风玻璃哗啦一声碎成渣。
驾驶员吓得一哆嗦,手一抖,推土机熄了火。
全场死寂。
光头胖子吓得一哆嗦,喇叭掉在地上。
“谁?谁他妈敢开枪?!”
所有人回过头。
只见村口的老槐树下。
林宇站在那儿。
他身上那件旧军装,在风里猎猎作响。
他手里没有真理。
真理在后面跟上来的赵刚手里,枪口还在冒烟。
林宇手里,只有那一块沉甸甸的、金灿灿的“一等功臣之家”的牌匾。
他一步一步走过来。
每一步,都踩在人的心口上。
“赵刚。”
林宇的声音很轻,穿透了推土机的轰鸣余音。
“把推土机给我炸了。”
“把这帮杂碎的腿。”
“全给老子打断。”
“一个不留。”
“是!”
赵刚拉动枪栓,子弹上膛。
从战场上带回来的血腥气,瞬间笼罩了整个村庄。
林宇没看那些吓傻了的流氓。
他走到跪在地上的老太太面前,也不嫌脏,扑通一声,双膝跪地。
把那块牌匾,高高举过头顶。
“娘。”
林宇的眼泪,终于砸了下来。
“二牛。”
“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