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骨镇九幽（2/2）

是即便只剩一截残骨，即便跨越无尽岁月，也绝不妥协、不死不休的——宿敌。

————

大祭司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他布满裂纹、渗出脓血的面孔上，显得格外狰狞可怖。

“宿敌……呵……宿敌……”

他低声重复着这个词，银白的眼眸中，绝望与疯狂交织成一种诡异的平静。

“玄阴教三代教主……你骗了我们……”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轻，最后几乎被裂隙中玄冥真水被镇压时发出的不甘呜咽所淹没。

他仰起头，最后看了一眼那悬于虚空的暗银骨头。

然后，他转过身。

不再看裂隙，不再看祭坛，不再看他倾注了百年心血、最终功亏一篑的血祭大业。

他看向林云。

那双银白的眼眸，此刻已从中央开始，蔓延出与脸上相同的、细密的漆黑裂纹。

“你是谁？”

他问。

林云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这具正在崩溃的活尸躯壳，握紧了手中那柄始终未出鞘的、从水云洞天带出的普通法器长剑。

大祭司等不到答案，却也没有追问。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正在剥落皮肉、露出焦黑骨殖的手，忽然轻声说：

“替我给青霖子带句话。”

林云瞳孔微缩。

“他截下的那枚祭器……不是什么‘次级祭器’。”大祭司的声音越来越轻，如同风中残烛，“那是第三代教主……亲手炼制的……伪骨。用来混淆天机……掩盖真正的圣物气息……”

他抬起那双已几乎看不清眼白、唯余漆黑裂纹的眼眸，最后看了那截暗银骨头一眼。

“真正的圣物……他自己……都不敢碰……”

话音未落。

他的身躯，轰然崩解。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甚至没有任何灵力波动。

只是如同一座历经千年风雨的沙塔，被最后一缕微风拂过，便无声无息地，化作了满地焦黑的灰烬。

只有那柄骨杖，还立在那里。顶端晶球中的黑水，早已凝固成一块死寂的、漆黑的冰。

————

阴尸谷的震颤，渐渐平息。

裂隙深处，玄冥真水的呜咽声越来越弱，直至完全消失。那截暗银骨头依旧悬于虚空，缓缓自转，却不再有新的光波扩散。

它完成了使命。

或者说，它暂时镇压了这一次的血祭。

林云走上前，伸出右手，以真气轻轻托起那截骨头。

入手冰凉，依旧剔透暗银，内蕴星光流转。那些天然道纹，此刻似乎更加清晰了一些，流转的速度也更加平缓、从容。

仿佛一头刚刚从浅眠中醒来的远古巨兽，舒展了一下身躯，又继续沉沉睡去。

林云将它重新收入铁盒，贴上新的隐阴符，放入储物袋最深处。

然后，他转身，走向祭坛边缘。

苏婉儿已经能勉强站起，扶着石栏，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明亮了许多。噬魂貂蹲在她肩头，后腿的伤口已自行止住血，正舔舐着染血的皮毛。

祭坛下，铁笼区一片狼藉。守卫或死或逃，祭师早已作鸟兽散。那些被囚禁的活祭品们，正茫然地、试探地，从敞开的笼门中走出，如同从一场漫长噩梦中苏醒。

远处，谷口方向的骚乱也已平息。

那三道暗银鬼物，以及大批百兽阁守卫，不知是被大祭司的陨落震慑，还是被暗银色光波镇压，此刻全无踪影。

雾气依旧翻涌，却已不再有那种充满恶意的、主动的警戒姿态。

林云站在祭坛边缘，俯瞰着这座正从血祭梦魇中缓慢醒来的邪恶谷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做到了。

尽力一试。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大祭司临终的话，还在他耳边回响。

“真正的圣物……他自己……都不敢碰……”

那截暗银骨头，只是“伪骨”？

那真正的“圣物”，那玄阴教三代教主都恐惧触碰的存在，又在哪里？

还有青霖子拼死带出的海魄晶，那枚“海眼秘钥”碎片……它的真正用途，真的只是开启水云洞天的信物吗？

迷雾未尽。

但他已无力再想。

此刻，他只想带着受伤的同伴，离开这片血腥之地。

他扶起苏婉儿，唤回噬魂貂，一步一步，走下祭坛，穿过那一片狼藉的谷地，走向那依旧翻滚、却已不再设防的谷口雾气。

身后，那柄孤零零插在灰烬中的骨杖，顶端晶球内凝固的漆黑冰晶，忽然裂开了一道细小的缝隙。

裂隙之中，有一缕极细、极淡的银白色微光，一闪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