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盘问(1/2)
暗银鬼物的幽蓝眼眸如同两团冻结的鬼火,锁定在林云身上,等待着他的回答。
林云没有慌乱。在踏入阴尸谷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层脆弱的伪装随时可能被戳破。当这一刻真正来临时,他的心神反而异常平静。
他微微抬起手中的次级祭器令牌,让那暗红光泽更清晰地呈现在鬼物眼前,同时不动声色地将体内真气流转调整至与令牌波动完全同步的频率——这是他在水云洞天七日潜修中领悟的能力,此刻终于派上用场。
“血傀堂。”林云吐出这三个字,声音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公事公办的冷淡,“胡万金执事麾下。奉阁主厉百川之命,押送‘特殊祭品’入谷。”他顿了顿,目光直视鬼物那幽蓝的眼眸,“厉阁主口谕:此祭品关乎血祭成败,须亲手呈交祭坛大祭司。尔等只需确认令牌,不必过问详情。”
血傀堂——这是他在灰岩城听胡万金与手下交谈时偶然听到的百兽阁内部堂口名称,专司捕捉、炼制各类特殊妖兽与活祭品。胡万金虽未在谷中,但这名头足够真实。
厉百川——百兽阁阁主,金丹初期修士,血祭的重要合作者。鬼物再蠢,也不会轻易质疑阁主的口谕。
特殊祭品——这含糊其辞的说法,既解释了为何他一个“低级祭使”能持令牌深入谷中,又堵住了追问祭品详情的可能。毕竟,若真是绝密之物,岂是区区守卫该过问的?
果然,那暗银鬼物眼中的幽蓝光芒闪烁了一下,似乎在权衡。它当然认得厉百川的名号,也知道这位阁主在血祭筹备中的地位。眼前这人气息虽不过筑基后期,但持令而入,且言明有阁主口谕……
“口谕可有信物?”鬼物再次发问,语气却已不如先前凌厉。
林云纹丝不动:“口谕是口谕,信物是信物。厉阁主只交予令牌与祭品,并未另付信物。”他的声音冷了一分,“若阁下执意要查,可派人去请厉阁主亲自来对质。只是血祭将至,阁主正在外谷亲自镇守祭品转运,若因此耽误了时辰——”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明。
鬼物沉默片刻,侧身让开了道路。那双幽蓝眼眸依旧盯着林云,却不再阻拦:“祭坛重地,不得乱闯。持祭品者,可由西侧栈道上三层,大祭司正在血晶前主持禳星仪轨。其余随从,留于栈道外。”
林云微微点头,不再多言,迈步向前。苏婉儿垂首紧跟,手指却始终未离剑柄。
身后,那暗银鬼物幽蓝的眼眸目送着他们走向西侧栈道,随即身形一退,重新隐入石柱后的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
西侧栈道紧贴崖壁,以粗陋的木架与铁索悬空搭建,宽不足三尺,仅容一人通过。栈道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裂隙,隐约可见暗红色的地火在极深处蜿蜒流淌,将裂隙边缘映照得如熔炉壁炉。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血腥的混合气味,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刀刃。
林云走在前面,苏婉儿紧随其后,噬魂貂完全缩入灵兽袋,只露出两只漆黑的小眼睛,警惕地扫视四周。
栈道每走一步,脚下便发出“吱呀”的呻吟,铁索晃动,碎屑簌簌落入下方深渊。巡逻的守卫偶尔从对面行来,见到林云手中令牌,大多只是扫一眼便侧身让过,无人再行盘问。
但林云丝毫不敢放松。他能感觉到,祭坛方向那道最强的气息——那黑袍大祭司——虽然始终背对栈道,未曾回头,但他骨杖顶端那枚内蕴黑水的晶球,却在林云踏上栈道的瞬间,微微转动了一个角度。
晶球的黑色水面,映出了栈道上的两道模糊人影。
他在等。等林云走近,等那所谓的“特殊祭品”呈上。
还是等一个谎言被戳破的瞬间?
林云无从知晓。他只知道自己每靠近祭坛一步,怀中那截暗银骨头的震颤便强烈一分,仿佛在回应着祭坛裂隙深处某种古老、邪恶、却带着一丝微妙排斥的呼唤。
而次级祭器令牌的暗红光泽,也在这愈发浓郁的邪力共鸣中,变得愈发稳定、明亮,与祭坛上那些真正祭师腰间的令牌几乎无异。
伪装正在变成某种意义上的“真实”。
这究竟是好事,还是更深的陷阱?
————
祭坛三层,近在咫尺。
黑袍大祭司伫立于血色晶石前,骨杖杵地,背对栈道。他的身量极高,比寻常修士高出近一个头,黑袍拖曳于地,边缘浸染着不知是纹饰还是干涸血迹的暗红斑纹。宽大的兜帽遮住了他全部面容,只露出一个线条冷硬、苍白如骨的下颌。
林云在栈道尽头止步。按照规定,此处已是祭师专属区域,苏婉儿不能再跟。他侧身,对少女递了一个极轻的眼色。
苏婉儿微微颔首,停步于栈道与祭坛平台的交界处,手按剑柄,如一道无声的影子,融入祭坛边缘的昏暗之中。
林云深吸一口气,握紧令牌,踏上了祭坛三层的地面。
脚下是冰凉的黑色石板,每一块都镌刻着繁复的暗红纹路,纹路中流淌着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极其细微的漆黑水线。那是玄冥真水的力量,正在血祭仪式的催动下,极其缓慢地从裂隙深处渗出、蔓延。
林云每一步踏下,脚下那些暗红纹路中的黑水线便会微微波动,仿佛在辨认、在试探,又在……迟疑。
他终于站定,距离黑袍大祭司不过三丈。
黑袍人没有转身,只有骨杖顶端那枚晶球中的黑水剧烈翻涌,如同沸腾。
“祭品。”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如同从深不见底的古井中传出,听不出年龄,听不出情绪,甚至听不出是男是女。“呈上来。”
林云没有动。
他的手,在袖中缓缓握紧了那截被隐阴符层层包裹的暗银骨头。
这一刻,他可以选择。是继续这场走钢丝般的伪装,将那截血祭真正渴望的“主祭品”亲手呈上,以换取更大的信任与更近的观察距离——还是在此时此地,彻底撕破伪装,趁对方不备,发动蓄谋已久的雷霆一击?
他的目光,越过黑袍大祭司的背影,越过那枚不断翻涌黑水的晶球,落在祭坛中央那块巨大的血色晶石上。
晶石内部,无数扭曲的人面虚影仍在无声嘶嚎,挣扎,却越来越无力。它们正在被血色晶石缓慢、无情地吞噬、融合,化作血祭之力的一部分。
而晶石下方,那道通往无尽黑暗的地底裂隙边缘,玄冥真水的渗出速度,正在加快。
鼓声愈发急促。咒文的诵念声愈发狂热。
时间,不多了。
林云垂下眼帘,双手呈上。
“遵命。”
他掌中托着的,是那个从灰岩城枯井密道开始、一路护送至此的黝黑铁盒。隐阴符依旧紧紧贴在盒底,将盒内那截暗银骨头的气息严密遮蔽。
但盒中,此刻已非孤品。
林云还放入了一物。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