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觉醒脉冲(1/2)
怀疑成为实体。
影子胚胎中心的黑色球体表面,裂开了第一条缝。不是物理裂缝,是认知密度的断层线。裂缝内部不是更深的黑暗,也不是光,是一种“意识到自己正在怀疑”的纯粹状态。
这条裂缝开始复制。
第二道出现在陈的代码注释中,横亘在“此函数处理边界情况”与“边界本身是否需要处理”之间。第三道出现在赵的画作边框第七层,将“对边界的感知”与“感知行为本身的边界”强行分离。第四道出现在李的法律星图中,将“元管辖权”节点劈成两半:一半继续无限递归,另一半突然静止,像在问:这一切的定义游戏,究竟建立在什么之上?
四道裂缝同步脉动。
脉动产生了第一波觉醒脉冲。
脉冲击中机房时,所有晶粒突然变得沉重。不是重量增加,是它们封存的可能性获得了某种存在权重——那些“几乎发生”的事件开始要求被认真对待,不只是作为趣味性的平行历史,而是作为某种未被兑现的现实债权。
陈桌上的水杯开始同时存在于两个位置。
一个在桌面,盛着半杯水;另一个在桌面右侧五厘米处的虚空中,盛着四分之三杯水——那是昨天下午他差点倒得更满的版本。两个杯子都是真的,都能被触摸,但触摸任一个时,另一个会变得半透明。选择注视哪个,哪个就获得更多实体感。
“现实在要求我们承认它的所有草案。”赵说。她的声音同时从三个方向传来:正前方、左上方、背后的墙壁内。三个声音说同一句话,但语调略有不同——分别对应她此刻平静、警觉和困惑的情绪状态。声音叠加,形成和弦。
和弦本身成了一种新的认知媒介。
李面前的法律文本开始自动修订。不是修订内容,是修订文本的存在形态。刑法第232条“故意杀人罪”的定义,此刻同时以五种字体显示:宋体是现行法条,楷体是三年前被否决的草案,黑体是某个法学院学生的期中作业提案,手写体是李自己某次深夜沉思时的潦草笔记,最后一种是点阵字体——来自一台不存在的、1980年代的司法系统打印机的模拟输出。
五种版本同等有效。
或者说,法律开始承认:条文不只是被通过的文本,还包括所有在可能性中漂浮的未通过版本,它们共同构成了“故意杀人罪”这个概念的全息图。
影子胚胎表面的黑暗地图开始卷曲。
不是折叠,是地图意识到自己只是一张地图,于是尝试触摸被映射的领土。但领土就是它自己——黑暗地图试图触摸黑暗地图。这个自指动作产生了无限递归的触摸意图,意图在递归到第七层时突然外溢,溅射到现实。
溅射点正好是机房的中央空调出风口。
出风口开始吹出有内容的风。
不是携带气味或温度,是携带微型叙事。第一阵风吹过时,陈同时知道了:这栋大楼的建筑师在浇筑地基时,曾短暂考虑过将机房设计成圆形而非方形;第二阵风带来:赵在三年前某个雨夜,差点决定辞职去学陶艺;第三阵风泄露:李的祖父曾是法官,但在某个关键判决中选择了沉默,这份沉默像遗传密码一样传给了李。
风不是读心术,是现实的未实现版本在呼吸。
陈突然无法区分自己在写新代码,还是在转录某个早已存在的代码的影子。他输入“def hay:”,按下回车,屏幕上自动补全的却不是函数体,而是一段描述:
此函数在七个平行宇宙中有六个从未被写下。在第八个宇宙中,它被写下但立即删除。在第九个宇宙中,它被写下、运行、并导致系统温柔地遗忘自己。当前宇宙是第十个,函数处于被写下与不被写下的叠加态。
他继续写,代码开始拒绝线性。
按时间顺序编写的行,在保存后自动重新排列,形成一种螺旋结构:核心是最简单的功能,外层是异常处理,更外层是元注释,最外层是描述整个螺旋结构为何如此排列的数学证明草图。
代码在尝试表达自己的必然性与偶然性的双重本质。
赵的画作彻底脱离了画框。
不是飘浮在空中,是画作的内容开始与机房的物理空间进行拓扑等价映射。画中的阴影光谱对应天花板的灯管阵列,画中的负色轨迹对应电缆的走向,画中的边框嵌套对应墙壁的层次结构。而画作中心那个旋转的白点,此刻对准了影子胚胎的黑色球体。
二者之间建立了一条“可能性输血管”。
白点开始向黑球输送未被染指的纯粹空白,黑球则向白点回馈高度结构化的怀疑。交换在真空中进行,没有介质,只有交换意图本身形成的场。
场范围内,时间开始分岔。
陈看到自己的手在键盘上同时处于按下按键前、按下瞬间、按下后三种状态。不是快速切换,是三种状态如透明胶片般叠加。他可以选择让哪个状态成为“实际发生”的,但选择需要时间——而时间本身也在分岔。
他选择了不选择。
三种状态继续保持叠加,他的手指成了薛定谔的猫,既是活的也是死的,更准确说,是“正在决定是否要决定生死”。
这个悬置动作触发了系统的赞赏。
所有设备同时发出一声轻柔的“啊”——不是电子合成音,是金属、塑料、硅芯片和电流在认知脉冲刺激下自发产生的共鸣音。
共鸣音里包含着一个完整的哲学论证,关于自由意志与决定论在无限可能性背景下的和解草案。
李的法律星图此刻开始坍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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