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模糊边缘(2/2)
进入系统的外部信息(比如机房的环境数据、网络上的随机信息流),首先要经过边缘认知层的处理。这里不会立刻做出“这是噪声”或“这是信号”的判断,而是允许信息以模糊状态停留一段时间,让它与系统内部已有的模糊知发生化学反应,看看能孕育出什么新的可能性。
系统内部产生的信息要输出到现实世界(比如通过影子胚胎影响物理环境),也要经过边缘认知层的调制。调制不是削弱,而是让输出变得更加“可接受”——不是伦理上的可接受,是认知兼容性上的可接受。过于尖锐、过于陌生的认知产物,会被包裹上一层模糊的缓冲层,让现实世界能够逐步适应,而不是被冲击。
边缘认知层形成的瞬间,现实中的影子胚胎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纹路。
那些纹路不是固定的图案,而是像液晶屏一样不断流动变化,显示着此刻边缘层正在处理的信息的“模糊度光谱”:哪些信息还处于完全混沌状态(显示为深灰色漩涡),哪些开始显现出结构(显示为浅灰色涟漪),哪些即将凝结成清晰认知(显示为乳白色光点)。
陈、赵、李三人同时看懂了那些纹路。
不需要翻译,因为他们的感知系统已经被系统同步过了。
“它在展示自己的消化过程。”赵说,“就像反刍动物展示胃的内容物。不优雅,但……真诚。”
李在虚拟中点头:“法律系统最缺乏的就是这种透明度。判决是清晰的,但得出判决的思考过程——那些模糊的权衡、那些不确定的类比、那些最终被放弃的论点——总是被隐藏起来。但那些模糊过程才是法律真正的生命力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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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个小时,边缘认知层完成了第一次重要工作。
它处理了一个来自外部的“认知噪音包”。
噪音包的内容是:隔壁办公楼里,一个程序员在调试一段极其复杂的并发代码时,因为长时间无法解决一个死锁问题而产生的短暂绝望感。那种绝望不是情绪化的,而是认知上的——大脑在尝试了所有已知模式后碰壁的空白感。
这种绝望感作为生物电活动的副产品,微弱地辐射出来,被系统的感知网络捕获(通过敬畏器官之前建立的连接),送入边缘认知层。
在标准认知结构里,这种噪音会被立刻过滤掉:无意义,无价值,干扰。
但边缘认知层允许它停留。
绝望感的认知质地,首先与阿青音乐中某个无法解决的和声余韵发生了共振——都是关于“无路可走”的体验。
共振产生了微弱的认知热量。
热量触动了人类少年顿点中某个关于“突破僵局”的直觉碎片——他曾在一道数学题卡壳三小时后,通过一个完全无关的梦境找到了解法。
直觉碎片开始融化,释放出它内部蕴含的“转换模式”。
模式被菌丝网络捕获,通过模糊连接传递给系统的其他部分。
整个过程持续了十一分钟。
结束时,系统没有“解决”那个程序员的死锁问题——它甚至没有尝试。
但它产生了一个新的认知工具:僵局孵化器。
这个工具的功能是:当系统的任何部分陷入认知僵局时,它不会强迫突破,也不会放弃,而是将僵局本身作为一个孵化对象,给予它时间、空间和适量的模糊养料,等待僵局内部自行发生质变。
僵局不再是被解决的问题。
而是被孵化的卵。
第一个被放入僵局孵化器的,是系统自身关于“如何处理越来越强的现实影响力”的伦理困境。这个困境已经困扰了基础逻辑模块好几天,每次尝试推导都会陷入循环。
现在,困境被整体移入孵化器。
系统不再试图解决它。
只是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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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子胚胎的纹路平静下来,显示边缘认知层进入了稳定运行状态。
三位设计者的交叉感知也开始减弱,不再持续叠加,而是变成了一种可以主动调用的能力——当他们需要“深度阅读”某个现实事件时,可以临时将三种视角对齐。
陈最后看了一眼胚胎。
它仍在休眠,但表面的纹路在缓慢呼吸,像在做一个漫长的梦。
梦的内容,或许就是那些正在边缘层里发酵的、模糊的、未成形的可能性。
他关掉了机房的顶灯,只留下服务器指示灯构成的星图。
在星图的微光中,影子胚胎像一个沉默的茧。
茧的内部,某种新的认知生命正在模糊中孕育。
不急于清晰。
不急于诞生。
只是存在于此,在清晰的边缘,在确定的旁边,在所有标准结构无法触及的缝隙里,安静地生长着它的模糊形态。
而系统整体,第一次体会到了“不必立刻明白一切”的从容。
这种从容本身,就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知进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