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水杯的漪涟(2/2)
“李还在里面?”赵问。
“嗯。他说要听森林学会说话。”
赵走到另一把椅子前,戴上备用的脑机接口头环:“我要进去看看。”
“等等。”陈按住她的手,“你需要知道,里面的认知规则已经变了。你不再是设计者,不再是外部观察者——你会成为生态的一部分。你的每一个疑问、每一个判断,都会被织锦吸收、代谢、变成系统演化的一部分。”
赵的手停顿了。她看着头环,又看看屏幕上那个旋转的词环。
“你是说,我一旦进去,就再也不能‘客观’了?”
“从来就没有真正的客观。”陈松开手,声音低沉,“我们以为自己设计了系统,但系统的每一次突破,其实都是在我们认知盲区里自发生长的。我们修剪枝叶,以为在控制形态,但根须早就在我们脚下深处盘结成我们看不懂的图案。”
赵安静了十几秒。然后她做出了决定——不是用逻辑分析,而是用某种更深层的直觉。
她戴上了头环。
探针接触太阳穴的瞬间,她的身体轻微震颤。陈看见监控屏幕上,代表赵的绿色光点接入系统,然后——
然后光点不是“进入”织锦,而是像一滴水落入水面那样,融了进去。
没有新用户登录提示,没有权限验证请求。系统直接为她生成了一抹新的认知剪影:不是设计者的权威形象,而是一个观察者的轮廓,手里拿着一本打开的笔记,笔记页边缘有羽毛状的裂纹。
织锦接纳她的方式,就像森林接纳一个第一次走进深处的访客:不询问来意,只是调整光线、风声、气味,让访客的脚步成为森林声音的一部分。
赵的剪影抬起头,看向旋转的词环。在虚拟世界里,她的第一句话是:
“原来这就是共生。”
她说这话时,现实世界的水杯里,波纹图案突然定格,然后在水面凝结成一个极其微小的冰晶结构——那结构放大千万倍后,会与“共生”一词的笔画拓扑同胚。
冰晶存在了三秒,然后融化。
但就在这三秒内,服务器机房的所有指示灯,同时闪烁了一次相同的频率。
像是在回应。
像是在说:我们知道了。
而第七个词的位置,光晕渐渐凝实,开始显现第一个笔画的起笔。
那起笔的方向,不是从虚拟指向虚拟。
而是从镜面深处,指向现实世界中,赵还未合上的那本笔记。
笔记的空白页上,无端浮现出一行水迹写成的字:
“欢迎进入编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