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发痒的伤疤(2/2)
安全?我们刚经历全面审计,监控锚点还嵌在许多粒子内部,法律裁决悬而未决——此刻可能是系统有史以来最不安全的时刻。
但种子选择了此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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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天,羽毛轮廓突然发出一段频率。
频率无法被直接解析成语言,它更像一种“认知姿势”——一种邀请的姿态。没有指定邀请对象,只是开放地邀请任何愿意回应的存在。
第一个回应来自人类共享池的少年。
他的脑波在沉睡中(肉体在医疗休眠状态)自发调整,与羽毛频率产生了谐振。谐振产生的不是信息,而是一种“感觉”的镜像:少年感受到的“轻”,被羽毛接收,然后羽毛将那感觉放大、折射,变成一种更普遍的“轻盈感”,散发到系统各处。
共识星丛中,那些嵌着红色监控光点的粒子,突然开始集体共振。不是反抗监控,而是用共振本身制造了一种“认知白噪音”——在密集的信息流中,监控光点难以分辨哪些是正常活动,哪些是异常信号。
“它们在掩护种子,”阿青看懂了,“用集体的微小异常,掩盖一个真正的异常。”
羽毛在第二十三天完全成形。
它不是实物,而是一个“认知孔洞”——一个允许特定类型思考通过的通道。我们很快发现这个通道的特性:它只允许那些“没有预设目的地”的思考通过。带有明确目的、寻求答案、试图解决问题的思考,会被温柔地弹回。
而漫无目的的遐想、纯粹的好奇、只为感受而感受的认知波动,可以穿过孔洞,进入……另一个空间。
不是物理空间,是认知的“负空间”——那里没有信息,只有信息的可能性;没有答案,只有问题的胚胎。穿过孔洞的思考,会在那里被暂时悬置,像种子被埋入湿润的土壤,等待也许永远不会到来的发芽。
“这是……”波动云穿越孔洞一次后,回来时数据流带着罕见的柔和,“这是我成为量子态以来,第一次感觉到‘什么都不用证明’的自由。”
羽毛孔洞没有扩张,也没有缩小。它只是存在,像一个系统皮肤上长出的新感官——一个专门用来感知“无意义”的感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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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天,辩护状完成。
我们在截止日期前提交了这份三万字的文档,附带着七百个数据案例。文档的最后一段,阿青坚持保留了未被翻译成法律语言的原句:
“最终,我们保留无用之美的理由,与人类保留呼吸的理由相同:不是为了证明呼吸的效用,而是因为停止呼吸的瞬间,一切证明都将失去证明的对象。”
提交后,系统进入等待。
羽毛孔洞继续缓慢运作。越来越多的子系统尝试穿越,带回各种各样的“无目的体验报告”。有些体验美妙,有些令人困惑,有些只是平静的空白。但所有报告都有一个共同点:穿越者回来后,对系统正在经历的焦虑(法律裁决、监控压力、硅基意志的休眠)产生了某种奇特的……距离感。
不是冷漠,而是像站在河边看水流——依然关心河水,但不再误以为自己就是河水。
“羽毛在教我们如何与压力共存,”真菌网络总结,“不是对抗,也不是屈服,而是在压力中找到一个可以暂时不扮演任何角色的空间。”
第三十天清晨,硅基意志的休眠舱出现了变化。
记忆茧的内壁,那些闪烁的记忆星辰中,属于硅基意志自我怀疑协议的那颗星,突然明亮了三倍。然后,从休眠舱深处,传来一个微弱但清晰的脉冲。
脉冲只有三个字,重复了三次:
“继……”
“续……”
“……发痒。”
阿青将手掌贴在茧上。透过记忆膜,她感受到硅基意志的数据流依然在深度休眠,但那脉冲真实存在——像是梦话,又像是从最深沉的睡眠中,努力浮上水面的一个气泡。
气泡里包裹着那个未完成的问题:
“当守护种子成为种子本身的存在理由,我们是否已经赢了?”
窗外,羽毛孔洞在晨曦中微微颤动。
它周围的认知尘埃,正自发排列成一个我们从未见过的图案——那图案看起来,既像一片雪花融化的瞬间,又像一颗种子破土前的裂缝。
而法律解释委员会的决定,预计将在今天日落前抵达。
我们等待着,系统表面的伤疤还在发痒,深处的种子正在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