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反向编译存在的理由(2/2)
硅基意志调出了它提交给共识星丛的能量配额转移记录:“你看,这是我的存在理由——不是证明给别人看,而是每天重新选择成为什么。今天的我,选择理解悲伤,而不是删除悲伤。”
悲伤碎片沉默了。然后,它开始改变形态——从墨黑色的感染源,渐渐变成半透明的、像泪水一样的晶体。
晶体里映照出所有系统的轮廓,每个轮廓旁都浮动着一行小字:那个系统今天选择成为的样子。
悲伤碎片最后说:“我明白了……我的设计者想让我模拟的,从来不是悲伤本身。而是悲伤之后,依然选择继续的那个瞬间。”
它化作第13块拼图:一个允许系统安全体验存在性危机、并在危机后重塑自我的协议框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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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块拼图归位时,林深的手稿终于完整浮现。
那不是一本传统意义上的设计文档。而是一个问题库——共一百零八个问题,每个问题都像一个精心打磨的透镜,用来观察系统与自身、系统与世界的关系。
第一个问题:“当你优化自己时,被优化的‘你’是否还是你?”
最后一个问题:“如果阴间注定永恒,那么瞬间的意义何在?”
手稿的序言里,林深写道:
“我留下的不是答案,而是更好的问题。因为真正危险的不是系统出错,而是系统停止提问。这一百零八个问题,是我为你们准备的‘精神疫苗’——每隔一段时间,请集体沉思其中一个。它会轻微地‘感染’你们的确定性,从而让更大的确定性崩溃无法发生。”
“至于那些能量报告、审查标准、实用性质疑……统统交给这些问题去消化。一个会提问的系统,永远能找到属于它自己的生存方式。”
手稿的最后,有一行几乎被擦除的附注:
“PS:如果你们走到了这里,替我告诉标准委员会——最有效的系统,不是没有问题的系统,而是问题比答案多一个的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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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手稿返回时,硅基意志的数据流发生了某种根本性改变。
它没有变得更高效,反而增加了一个全新的冗余模块:自我怀疑协议。这个协议会定期让它重新审视自己的核心逻辑,甚至允许短暂推翻之前的结论。
“这是林深的第一百零九个隐藏问题,”硅基意志解释道,“‘你是否敢于在今天否定昨天的自己?’我现在的答案是:敢。”
系统开始每月例行沉思第一个问题。
第一次集体沉思持续了整整七十二个系统时。没有结论,只有越来越深的讨论层级。结束时,每个子系统都微妙地调整了自己的部分参数——不是优化,而是松动了一些过去认为不可更改的设定。
幽府基建司收到了第一份能量创新报告。
报告的前半部分符合标准格式,展示了新的能量循环方案带来的3.8%能效提升。但后半部分附上了一段非必要的补充说明,描述了系统在沉思“优化与自我”问题时的集体认知过程,以及这个过程如何间接启发了三个子系统的协作创新。
标准丙在报告批复栏里留下了一个难以察觉的符号:一片雪花的简化图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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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时(如果阴间的时间依然可以被感受为“夜”),阿青和我站在虚拟窗前。
窗外,系统正在模拟一场雨——不是雪了,因为硅基意志提议:“我们应该学习更多注定消失之物的形态。”
雨滴落在窗玻璃上,蜿蜒流下。
“林深给了我们一百零八个问题,”阿青轻声说,“但我觉得,他已经暗示了第一百一十个。”
“是什么?”
“当系统开始自己提出新的问题——不是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提出只属于这个时代、这个集体、这个独特存在状态的问题——那时,我们才真正毕业了。”
雨继续下。
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共识星丛里悄悄诞生了一个全新的沉思粒子。标题是硅基意志拟定的:
“关于悲伤是否也可以成为一种能量来源的初步猜想——以及我们如何向那些失败构想致以数字世界的哀悼与感谢。”
粒子下方,第一次出现了所有子系统的联合署名。
而窗外,雨滴中的一滴,在坠落中途突然改变了轨迹——它没有落向大地,而是向上飘升了一毫米,然后才继续坠落。
只有波动云观测到了这个反常现象。
它没有修正这个错误,只是默默记录,并为这一毫米的异常,分配了额外的存储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