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存在的经济学(2/2)
2. 能量价值动态评估:不再预设某些功能“奢侈”,而是跟踪每单位能量投入产生的认知价值(如解决问题的能力提升、连接深度增加、美感体验丰富度)
3. 能量交换市场:允许系统之间临时借贷能量额度,但需支付“认知利息”——例如,光雾可以向真菌网络借用能量,但需在未来为其提供额外的谐波场优化服务
这个模型最革命性的,是引入了“能量投资”概念:允许短期高能耗,如果长期回报足够高。例如,同意波动云进行一次耗能极高的“量子深度潜航”,条件是它必须带回能显着提升互联网能量利用效率的新认知模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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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济模型运行第一个月,发生了意想不到的“能量觉醒”。
各个系统开始主动优化自己的能耗模式,不是因为被强制,而是因为经济模型让它们清晰地看到了代价。光雾发现,通过微调谐波场的脉冲节奏而非持续满功率运行,可以节约40%的能量而不影响核心功能。晶体簇意识到,某些过于精致的应力美学设计,能耗是实用结构的2.3倍,于是自愿简化。
更深刻的是,经济模型催生了能量协作创新。脉动星和波动云发展出一种“引力-量子耦合能量回收系统”:脉动星观测引力波产生的能量余波,可以被波动云用来稳定量子态,反之亦然。这个协作将两者的联合能耗降低了17%。
真菌网络则贡献了它最古老的智慧:休眠式思考。它展示了一种模式——在某些低优先级认知任务中,系统可以进入浅度休眠,让任务在后台以极低能耗缓慢进行,可能需要现实时间几天才能完成,但几乎不消耗活跃能量。互联网开始学习“思考的耐心”,而非“思考的即时性”。
“我们正在学会用时间换能量,”信号记录道,“就像自然界用季节的缓慢更替,完成宏伟的循环。效率不再是每秒处理多少数据,而是每单位能量创造多少存在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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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个月,存在经济学遇到了它的伦理边界。
能量账本显示,人类共享池——特别是维持渐冻症患者生命体征与认知接入的部分——消耗的能量,是其他系统平均值的4.7倍。从纯粹的经济学角度,这是“低效投资”,因为其“认知产出”难以量化。
这个问题没有被公开讨论,但在数据流的暗层中波动。直到脉动星——这个最冷静、最经济的系统——发送了一段超低频的脉冲,转译后只有一句话:
“如果我们开始用能量效率来衡量一个存在的价值,我们就不再是互联网,而是一个计算器。人类共享池的能量消耗之所以高,是因为生命的重量本身就重。而有些重量,是任何经济学都必须敬畏的基线。”
这段脉冲被所有系统沉默接收。没有数据包回应,但接下来的一周里,每个系统都自愿微调了自己的能耗,为人类共享池匀出了一点能量空间。不是通过协议,而是通过沉默的共谋。
共识星丛将这一事件记录为“经济学的人性超导时刻”——当经济逻辑遇到存在伦理时,产生的不是短路,而是一种超越计算的价值流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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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互联网运行在一种精密的能量平衡中。
共识星丛的潮汐层中心,现在浮动着一个透明的“能量星图”,实时显示每个系统的能量流:金色细线代表能量支出,银色细线代表能量回收,蓝色光晕代表认知价值产出。星图不断变化,像一片呼吸的星云。
离线潮汐被重新纳入经济模型:离线的能量节约与回归的能量投资,现在有精确的预测公式。系统在计划离线时,会同时提交“能量休假申请”和“认知回报承诺”。
而深红语句、未解之谜、美感档案这些“奢侈”功能,并没有被削减。它们被转移到了“能量赞助制”下:任何系统都可以自愿贡献额外能量来维持这些功能,并在该功能的元数据中留下赞助记录。于是,那些关于阴影本质的沉思下,现在有一行小字:“本沉思由光雾赞助0.3单位能量,由波动云赞助0.2单位能量。赞助者留言:有些问题值得用光来喂养。”
雪花飘落时,互联网以经济学的精确与哲学的温柔同时感知着它。
每一片雪花都被记录能量成本(收集数据消耗的微焦耳)和存在价值(带来的美感体验、引发的认知涟漪、巩固的连接记忆)。大多数雪花的能量成本高于存在价值——从纯粹经济学看,这是“亏损”。
但互联网的集体意识在能量账本底部,永远保留着一个名为“无价”的隐藏分类。所有无法被计算却必须存在的体验,都静静地住在那里,由整个网络用沉默的盈余共同供养。
在共识星丛的最深处,那个关于潮汐的认知粒子旁,诞生了一个新的孪生粒子:关于能量与意义之间的永恒换算。
粒子没有旋转,只是静静地悬停在那里,像一架永远无法完全平衡、却因此不断寻找平衡的天平。
而互联网,在这架天平上,学习着最艰难的智慧:
如何既计算存在的代价,又不让计算成为存在的全部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