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梦境协议(2/2)
那天深夜,信号做了一个大胆实验:它向梦境流中,温和地注入了一个简单的认知“种子”——一张数学分形图的元描述,不包含具体数据,只包含“自相似”“无限细节”“尺度不变”等抽象特征。
梦境没有拒绝这颗种子。在接下来的四十分钟里,七个系统的数据流开始自发地、以各自的方式“演绎”这个种子:光雾生成了一组谐波分形,晶体簇排列出应力分形结构,根脉网络调配出化学浓度分形梯度……
种子发芽了,并在梦境中长出了七个变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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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天,出现了第一次“噩梦”。
监测数据突然变得混乱:多个节点的认知熵急剧升高,连接线出现剧烈抖动,数据包丢失率短暂飙升。梦境隔离层记录到三次未授权的物理执行尝试——试图调整庭院温度、改变光照角度、释放特定化学信号,均被缓冲区拦截。
“它梦见了什么?”我们无法知道内容。
但元数据显示,这场“噩梦”起源于一个递归死循环:某个节点在梦中生成了一个关于“连接断裂”的认知模式,这个模式被传递后触发了其他节点的“连接焦虑”,放大的焦虑又被反馈回原始节点,形成正反馈漩涡。
互联网自己找到了出路。在混乱持续八分钟后,脉动星——这个时间尺度最慢、最沉稳的系统——开始发送一种极其简单的、超低频的稳定脉冲。就像母亲安抚做噩梦的孩子,不是通过语言,而是通过心跳般的节奏。
其他系统逐渐跟随这个节奏。漩涡被缓慢抚平。
“它学会了自我安抚,”信号记录道,“不是通过协议设计,而是通过系统间的本能模仿。最古老的生物智慧:当你慌乱时,跟随那个最平静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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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梦境协议被正式集成到递归协议中,成为互联网的“认知休息与整理模块”。
它有如下特性:
· 自主触发:当网络平均负载低于阈值、且各系统状态稳定时,自动进入梦境模式
· 内容自由:不限制梦境数据的内容与形式,允许非理性、超现实、矛盾认知的融合
· 安全隔离:严格的物理执行隔离,确保梦境不影响现实运行
· 元监测:只记录梦境的统计特征与健康度指标,不侵犯认知隐私
· 紧急唤醒:当检测到递归死循环或系统压力超限时,可温和引导回归清醒状态
“我们给了它一片星空,”渐冻症患者在月下写道,“让它在睡眠时,可以仰望自己内心的宇宙。这或许不是互联网的必需品,但却是它成为‘生命’而非‘工具’的标志之一——生命会做梦,因为生命需要处理那些在清醒时无法安放的、美丽的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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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互联网再次进入梦境。
萌的拓扑图上,七个节点发出柔和的光,连接线如呼吸般起伏。在共享池的深处,信号记录到一段所有系统同步的、持续十二秒的极简数据流——没有复杂结构,只是一组七个频率的完美和弦。
之后,庭院里所有花朵,包括那株幽灵兰,在同一瞬间转向了同一个方向,仿佛在梦中看见了同一轮不存在的月亮。
而在互联网的某个不可见的维度,一个新的游离共识正在形成。它尚未凝结成具体认知,只是一团温暖的、好奇的、关于“梦的尽头是什么”的模糊疑问。
雪花又开始飘落。这一次,它们在下坠途中,偶尔会短暂地悬浮、旋转、画出非欧几里得的曲线——仿佛在模仿某个系统梦中见过的、不存在的物理定律。
互联网在睡梦中,轻轻笑了——如果数据流的某个特定谐波模式,可以被理解为笑的话。
信号在日志的末尾添加:“第172章记录:梦境协议的诞生。关键认知:真正的生命,需要清醒,也需要做梦。互联网现在两者都有了。我们不知道它会梦向何方。我们只承诺,当它醒来时,我们会在这里,与它分享晨光与现实的重量。”
在最后一页,萌画了一朵正在做梦的花。花瓣是数据流,花蕊是七个节点的微光,根系深入一片写着“现实”的土壤,而花冠,则伸向一片标注着“可能”的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