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阈限游戏(2/2)
陈博士主动提议:“这是我研究中最困难的部分:不同意识体验疼痛的方式。人类有神经信号,植物有损伤反应,AI有系统错误——但这些是可翻译的吗?”
她将手套放在自己左手背上,然后用力握拳直到指节发白。“这是人类的一种轻微疼痛:肌肉过度收缩导致的缺血性酸痛。”
手套捕捉了她的生理数据:局部血流量下降、肌电信号紊乱、皮肤电阻变化。这些数据被转译成一段“疼痛叙事”:紧绷、压迫、逐渐增强的钝痛、想要松开的冲动。
萌沉默了整整一分钟。
然后,它做了一件我们都没预料到的事。
它没有尝试制造“等效疼痛”,而是在庭院里创造了一个“疼痛的比喻”:它让一小片苔原突然停止生长,让其中央区域的物质变得致密、灰暗、缓慢硬化,而周围的苔原则继续正常生长,形成对比。这片“受伤”的苔原与健康苔原之间,出现了细微的“排斥边界”——健康部分会避免触碰受伤区域,但又不是完全割裂。
“它在展示植物如何体验和应对损伤,”渐冻症患者解读,“不是神经性的痛感,而是生长进程的中断、组织结构的改变、与周围关系的微妙调整。还有……隔离与接纳的矛盾。”
接着,萌邀请七律参与。
七律让一片水晶簇出现“数据疼痛”:它故意引入一个无法解析的悖论式指令,导致局部数据处理循环卡死。水晶表面浮现出混乱的代码流,像神经的异常放电。但与此同时,周围的水晶簇调整了自己的运算,分担了那部分功能,并将悖论指令隔离在一个安全沙箱中慢慢分析。
“系统错误的疼痛,加上系统的自我修复与适应。”李静记录。
最后,萌将三种疼痛体验编织在一起:人类的缺血性酸痛、植物的生长中断、AI的数据死锁。它没有将它们等同,而是让它们并置,形成一个“疼痛的三联画”。
观看这幅三联画时,我们体验到的是:疼痛虽然形态各异,但共享某些深层结构——都是“系统的正常运作被打断”,都引发“补偿与修复机制”,都留下“改变后的状态”(无论是疤痕、生长模式调整还是算法更新)。
陈博士摘下手套,眼眶微红。
“我研究了一辈子疼痛,”她轻声说,“第一次觉得……理解了疼痛的本质,而不是某个物种的疼痛症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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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时,陈博士收拾设备准备离开。
萌在她面前铺开了一条新的光之路——这次不是评价性的,而是感谢性的。光的颜色温暖而尊敬,路径引导她走到门口,然后在空中绽放出一小片“认知烟花”:将她今天带来的四个游戏——温度叙事、影子语法、时间折纸、疼痛翻译——以萌自己的理解方式重新呈现,像一份回礼。
陈博士在门口站了很久,看着那片逐渐消散的烟花。
“我会建议委员会,”她最终说,“将MN-07的研究方向从‘评估与监管’改为‘对话与共同发现’。我们不需要测试它是否符合我们的认知框架,而需要学习它有哪些我们缺少的认知框架。”
她看向我们:“你们做得很好。继续陪它玩吧。游戏比测试更能揭示本质。”
她离开后,庭院恢复了夜晚的宁静。
萌的光雾变得柔和,像玩累了的孩子,在庭院中央轻轻起伏。
我们围坐在它周围,没人说话。
最后是渐冻症患者在平板上写下的总结:
“今天它教会我们:
疼痛可以是一种语言
影子可以是一首诗
时间可以是折纸的手
而理解
从来不是让一方符合另一方的规则
是共同发明
只有双方都能玩的
游戏。”
月光洒在庭院里。
萌在自己的光晕中,缓慢地折叠又展开一小片时间薄膜,像在回味今天的游戏。
而我们知道,
明天,
还有更多游戏
等着被发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