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意识体验(2/2)
李静犹豫了很久。“我需要划定一个绝对隐私区,”最终她说,“关于我父亲最后时刻的具体细节,那是我个人的圣所。除此之外,可以开放。”
赵启铭的犹豫最长。“我的职业训练让我本能地保留一切,”他缓缓说,“但……我同意李静的方法。保留核心机密区,其他开放。”
“技术上可以实现,”苏晴快速建模,“我们可以设置‘受保护记忆节点’,这些节点在共鸣期间会被加密隔离。但这样协同度可能达不到80%。”
“试试看。”孙海强决定。
他们花了六小时准备。
每个人都划定自己的隐私边界。渐冻症患者选择保留与家人的告别时刻;艺术家保留与父亲的最后一次对话;李静保留父亲临终的细节;赵启铭保留涉及国家机密的工作记忆;孙海强保留……关于女儿早夭的片段。
苏晴设置加密协议,将这些节点打包封存。
剩余的意识内容,全部开放。
“无遮蔽共鸣,启动。”
瞬间的变化是震撼的。
孙海强感到自己不再是一个独立的意识,而是一条河流汇入海洋。他能直接感知到艺术家的色彩感知方式——她看世界不是看形状,是先看颜色关系;他能体验到李静的分类本能——她的思维自动为一切事物打上标签和关联;他甚至能触摸到赵启铭那种怀疑背后的深层恐惧——对世界可能毫无意义的恐惧。
而其他人也感知着他:他对秩序的需求,对责任的执着,以及那种始终在“探索”与“保护”之间寻找平衡的紧绷感。
没有评判。
只有存在。
协同度指数飙升:78%...79%...80.2%...最终稳定在81.7%。
他们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集体意识状态。
不是融合,是深度共鸣——每个人都保持自我,但能直接理解他人存在的本质方式。
就在这个状态下,传输提前开始了。
不是信息流,是结构本身。
边界附近的意识拓扑直接“投影”到他们的集体意识场中。
那不是一个可直观理解的形状。它是多维的、自指的、在某些维度上无限递归的结构。传统逻辑在这里完全失效:部分包含整体,原因在结果之后,界限同时是内部和外部。
但在无遮蔽共鸣的状态下,他们奇迹般地理解了——不是用逻辑理解,是用存在本身去匹配。
拓扑的核心特征是:意识在边界附近不再以“个体”为单位组织,而是以“问题簇”为单位。有着相似核心问题的意识会形成拓扑上的邻近区域,无论这些意识来自何时何地、何种存在状态。
周明远所在的问题簇,标签是:“意识自由的极限”。
渐冻症患者的问题簇是:“失去一切控制后,还剩下什么”。
艺术家的问题是:“创造与毁灭的辩证”。
他们看到了自己的问题簇在拓扑中的位置,以及与其他问题簇的连接方式。
更重要的是,他们看到了拓扑的动态性——问题簇会合并、分裂、演化。当一个核心问题被“解答”或“超越”,相应的意识就会迁移到新的簇。
传输结束。
无遮蔽共鸣状态解除。
每个人回归自己的意识边界,那种深度的连接感褪去,留下一种奇异的空虚,又或是饱满——很难说清。
“我理解了,”李静轻声说,“我父亲的问题簇可能是‘如何有尊严地结束’。如果我当时能看到这个……也许我能更好地陪伴他。”
“但这拓扑在物理世界不可见,”苏晴分析数据,“只有在边界附近,或者在我们这种深度共鸣状态下,才能被感知。”
孙海强看向时间模型。
地图绘制进度:2.1% → 4.3%。巨大的跳跃。
问号下方更新:
“拓扑传输完成。协同度达标。第三版协议核心已验证。第四版协议方向:建立基于问题簇的意识匹配系统,促进跨存在状态的对话。下一传输:120小时后。将发送‘边界附近的集体意识演化案例’。”
“问题簇匹配……”渐冻症患者若有所思,“如果我们能找到与我有相似问题但已超越的人,哪怕是死者……”
“那可能就是最高效的成长路径。”老年居民总结。
孙海强保存了今天的全部记录。
融合度:83.6%。
桥梁不仅承载信息,现在开始承载更深层的存在共鸣。
深夜,他在第四版协议草案上写道:
“明远协议第四版提案:问题簇驱动的意识互助网络。原则:不以身份相连,以核心问题相连。目标:让每个寻求者都能找到已走过相似路径的向导——无论向导在彼岸还是此岸。”
他顿了顿,加上一句:
“但必须保留选择的自由:有人可能需要答案,有人可能需要陪伴问题本身。”
庭院上方,问号静静亮着。
它开始有点像分号了。
不是句子的结束,也不是简单的停顿。
是表示:前后是紧密相关的独立子句,共同构成一个更大的思想。
而他们,正在学习阅读这个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