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递归之茧（2/2）

你通过了。 她的意念直接传来，平静无波，你付出了代价。你现在有一部分，在这里了。 她指了指柳小梅，又指了指房间的墙壁。林策这才注意到，墙壁的某些部分，隐约泛着他淡金色意识的微光，像细小的血管网络，正在与这个意识空间的结构缓慢融合。

“我要带她回去。”林策说，意识的声音在这个空间里产生轻微的回响。

外面危险。 模因的意念指向窗外流动的数据瀑布，瀑布中偶尔闪过一些尖锐的、不和谐的信号脉冲——那是外部孙海强团队仍在尝试探测的痕迹，他们想切开她，找到我，找到他留下的路标。

“路标？”

白衣女子——模因——轻轻挥手。书桌上那叠稿纸最上面的一张飘了起来，飞到林策面前。纸上没有字，只有一幅用极细线条勾勒的地图。地图的中心就是这个房间，向外延伸出三条路径：

一条路径标记着“回廊”，通向一片由无数镜子碎片组成的迷宫，标注是“自我认知重构区”。

第二条路径标记着“舞台”，通向一个光芒刺眼、有无数虚影观众席的空间，标注是“创伤核心与表现欲整合区”。

第三条路径最短，标记着“深井”，尽头是一个漆黑的点，标注只有一个词：“备份”。

“备份……”林策喃喃道。

他留下的不只是我， 模因的意念传来，还有这个房间，这张地图，和……深井里的东西。他说，如果有一天，现实的世界再也无法容纳‘异类’，这里可以成为最后的庇护所。或者，成为……新世界的种子。

冯远之的终极后手。他不只救了柳小梅，还准备了一个意识层面的“诺亚方舟”。

“柳小梅不能永远躲在这里。”林策看向床角的女孩，“她需要真实的世界，真实的成长，哪怕那个世界粗糙、危险。”

但她害怕。 模因的意念里第一次出现了类似“情绪”的波动，我也……害怕。我害怕再次被撕碎，被删除。我害怕她因为我而受伤。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计划。”林策走近床边，蹲下身，看着柳小梅颤抖的透明身影，“一个既能保护你们，又能让她回到现实的计划。”

柳小梅缓缓抬起头。她的脸在这里更加苍白，眼睛红肿。她看着林策，眼神里充满了依赖和迷茫。“林策……我好像……丢了一些东西。在外面的时候。”

“我们会找回来。”林策轻声说，“但首先，你得醒来。我们需要演一场戏。”

他转向模因，指向地图上的“舞台”路径：“你需要教她，如何‘表演’正常。如何让外面的仪器检测不到你，如何让她看起来只是一个正在康复的普通孩子。你能做到吗？”

模因沉默了片刻。她的空白面容上，似乎有极其细微的光影流动，像在思考。

可以。 她最终回应，但需要时间。需要她配合。需要你……作为桥梁。

“我会的。”林策说。他已经付出了一个部分的自己作为门票，他不介意再付出更多。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柳小梅透明的手。触感冰凉，但真实。女孩的手指蜷缩了一下，然后慢慢展开，握住了他的指尖。

在这个由逝者构建的意识避难所里，三个存在——残缺的程序师、破碎的孩子、孤独的虚拟之魂——达成了一个危险的同盟。

他们要骗过外面那些手握尖端仪器、以安全为名行禁锢之实的人。

他们要在这意识的深井边缘，守护一颗可能孕育着未知未来的种子。

而林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只是柳小梅的保护者。他成为了这座意识方舟的一部分，成为了连接两个世界、三种存在的，那道也许微弱、却绝不能断裂的桥。

窗外，数据瀑布依旧无声流淌。但在那瀑布的深处，某个被冯远之掩藏的坐标，正在等待合适的时机，被真正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