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未燃尽的纸(1/2)
手指捏着那张泛黄的纸页,边缘几乎要嵌进皮肤里。
冯的笔迹,血渍,还有那句没头没尾的话——“焚稿不是结束,是另一种开始。她烧掉的不是过去,是……钥匙。”
林策抬起头,目光穿过通道里弥漫的灰尘,落在那三个并排的存储槽上。3号、4号、5号。暗淡的蓝光像垂死生物的心跳,不规则地明灭。光液里悬浮的焦黑纸团和缕缕发丝,让空气都仿佛凝固成冰冷的油脂。
他收起纸页,工装内侧口袋传来纸张粗糙的触感。没有退路,系统分配的任务必须执行,至少表面上要执行。他走向3号槽。
存储槽外部的标签屏上,字迹断断续续:“…焚稿…废弃关联物…污染等级:中(不稳定)…内容:未完全焚烧的…情感载体…处理建议:彻底降解…注意:可能残留…活性…”
未完全焚烧?活性?
林策将手掌按在槽体侧面一个手掌形的感应区。这是他工牌权限允许的操作——查看基础信息,进行初步清理扫描。槽体微震,内部光液开始缓慢搅动,那些焦黑的纸团随之翻滚,偶尔露出一角未被火焰吞噬的字迹。不是汉字,也不是代码,而是一种更扭曲的、像是极度痛苦时划下的潦草笔迹。
代码视觉下,纸团散发出暗淡的、几乎熄灭的暗红色数据流,微弱,但执拗。它们试图拼凑出什么:“痛……烧掉……忘了……为什么……还在……”情感极度浓缩,只剩下最原始的、近乎兽性的痛苦脉冲。
“清理程序:启动深度扫描,确认数据残留价值。”他对着空气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可能存在的工作日志系统汇报。
一个冰冷的、与女管理员同源但更机械的声音在狭小空间响起:“指令接收。开始扫描存储槽#3……”
扫描光束从槽体顶端落下,开始分解那些纸团的数据结构。暗红色的数据流像被惊扰的蛇群,开始乱窜,但大部分立刻在扫描下瓦解、消散,化作无害的蓝色光点。
就在这时,4号存储槽突然剧烈震动了一下!
“警报:相邻存储槽#4数据稳定性急剧下降!”机械音响起,“检测到异常共鸣!暂停#3扫描,优先稳定#4!”
林策立刻转向4号槽。这个槽的标签屏已经花了,只能看到“…强烈不建议…”的残字。槽内光液正疯狂翻涌,颜色从暗蓝向浑浊的暗红转变。那些悬浮其中的焦黑纸团正在……舒展。
不是物理上的展开,是数据层面上的“复苏”。每一片焦黑都在释放出远比3号槽强烈、混乱得多的情感数据碎片:“火!好烫!”“不要看!烧了它!”“他骗我!全都骗我!”“为什么是我?为什么忘不掉?”……这些碎片互相碰撞、嘶吼,在狭小的光液空间里形成一场微型的情绪风暴。
更糟的是,林策感到自己太阳穴开始抽痛。不是精神过载的痛,而是一种诡异的……共鸣。他状态栏里那个来自“柳梦梅”的“外部数据链接”,此刻正微微发烫,仿佛被4号槽里的某种东西吸引了。
“启动强制稳定协议!”机械音变得急促。槽体内部伸出几道细小的、类似探针的银色光线,试图刺入那些复苏的数据团,注入“静默代码”。
但探针一接触暗红数据,就被更狂暴的情绪乱流弹开、腐蚀。槽体的震动加剧,外壳甚至出现细微的裂纹。
“稳定协议失败!污染有扩散风险!建议启动紧急物理隔离并提交高危处理申请!”机械音给出了最极端的方案。这意味着整个存储槽可能被直接“弹出”系统,扔进某个更深层的、永久性的删除黑洞。
不行!这里面可能有线索!关于“焚稿间”,关于“钥匙”,关于冯!
林策的大脑飞速运转。强制静默失败,因为系统用的是对抗和压制。但情绪数据,尤其是这种焚烧未尽的痛苦执念,本质是“未完成”。对抗只会激发其反抗。或许……
他想起了安抚老穆时,那个“夸奖”的谎言。虽然虚假,但提供了一个情绪的“出口”。对于焚烧的痛苦,也许需要的是……承认?承认其存在,而非否定或消灭?
一个极其冒险的念头升起。他的权限很低,但也许,可以尝试进行一次极小的、非标准的“数据交互”?
他没有听从机械音的“建议”,而是再次将手掌按在4号槽的感应区,闭上眼睛,集中精神。
不是调用清理协议。
而是尝试将自己的意识,通过那个微微发烫的“外部数据链接”(它似乎与“焚烧”、“痛苦”有某种频率共振),极其谨慎地“探”入槽内狂暴的数据流中。
不是对抗。是倾听。
瞬间,地狱般的灼热和无数破碎的尖叫淹没了他!
不是物理的热,是数据化的痛苦直接烧灼意识。他看到了扭曲跳动的火焰光影,听到了纸张蜷缩爆裂的噼啪声,更感受到一种倾尽所有却无法毁灭记忆的绝望!
但他死死守住意识核心,如同在风暴中钉下一根锚。他用尽全力,向那片狂暴的数据海,发送了一个极其简单、甚至有些笨拙的意念信号,模仿着数据最底层的确认格式:
“收到。痛。确认。”
没有安抚,没有解释,只是最基础的“收到”和“确认”。承认这份痛苦的存在。
狂暴的乱流猛地一滞。
那些尖叫和火焰的碎片,似乎因为被“收到”而出现了短暂的困惑。它们仍在翻涌,但那种同归于尽般的疯狂冲击力,减弱了那么一丝丝。
林策抓住这刹那的空隙,将意念信号强化,注入更多从“柳梦梅”碎片那里沾染来的、属于“被背叛”和“自我了结”的复杂情感频率(这很危险,可能加深污染,但此刻别无选择):
“收到。痛。确认。焚烧。未完成。理解。”
他传递的不是内容,而是一种“情绪状态”的共鸣。仿佛在说:我懂这种想烧掉一切却烧不干净的滋味。
4号存储槽的震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缓了。翻涌的暗红色光液逐渐平息,颜色退回到较为稳定的深蓝。那些舒展的纸团数据,也慢慢蜷缩回去,虽然仍在散发痛苦脉冲,但不再试图冲破容器的束缚。
“警报解除。存储槽#4数据活性回落至阈值以下。”机械音响起,似乎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临时索引#A,你使用了非标准处理手段。该手段未被录入清理协议。请解释。”
林策收回手,额头渗出冷汗,身体微微发颤。刚才的共鸣消耗巨大,而且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状态栏里那个“外部数据链接”的标记颜色变深了,后面还多了一个小尾巴“(轻度活性化)”。
“应急判断。”他喘了口气,用工作汇报的语气说,“标准静默协议基于‘压制’逻辑,但目标数据处于‘未完成执念爆发’状态,压制会加剧对抗。我尝试了‘短暂共鸣-引导回落’的辅助策略。利用了……我身上现有的污染标记频率,作为低风险共鸣媒介。”
他把危险操作包装成了“利用现有条件进行策略性辅助”。同时暗示,这是因为他有“污染标记”才能做到,别人学不来。
机械音沉默了几秒,似乎在评估。
“策略有效性已验证。操作逻辑已记录,将作为非常规案例补充入协议库。”机械音最终认可,“你的风险评级关联‘观察价值’微幅上升。继续执行#3、#5槽清理任务。”
评级上升?观察价值?林策不知道这是好是坏,但至少眼前危机暂时过去。
他不敢再贸然用意识接触,老老实实地按照标准清理程序,完成了对3号和5号存储槽的扫描与基础清理。两个槽的数据都比较“死寂”,只有5号槽里,除了纸团,还悬浮着一枚烧得变形的、似乎曾是金属发簪的东西。扫描结果显示其情感关联极弱,近乎于无。
处理完这一切,通道里恢复了令人压抑的平静。只有三个存储槽散发着规律的、暗淡的蓝光。
但林策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呼叫小D汇报任务完成时——
眼角余光瞥见,在4号存储槽底部,光液最深处,那些焦黑纸团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反射了一下微光。
不是数据光,是更实在的、金属或类似材质的光泽。
他动作顿住了。刚才扫描时,系统没提示有其他物品。是扫描遗漏?还是那东西……在“共鸣平息”之后,才浮现出来?
他犹豫了几秒。小D随时可能回来。但好奇心和对线索的渴望压过了谨慎。
他再次将手按在4号槽感应区,这次只调用最基本的“内视”许可,不涉及任何数据交互。
视线仿佛穿透了暗淡的光液和焦黑的纸团,聚焦在槽底。
那里,躺着一枚钥匙。
不是现代的钥匙,更像是老式铜锁的黄铜钥匙,个头不大,但造型古朴,匙柄上似乎有模糊的刻痕。它一半被焦黑的纸灰覆盖,一半露出温润的金属光泽。
而就在钥匙旁边的槽底,用某种尖锐物刻着一行小字,字迹歪斜颤抖,与冯的笔迹不同,更像是……用指甲或发簪刻下的:
“火也烧不掉的,才是真的。钥匙在灰里。别信他们说的‘过去’。去找……现在的‘她’。”
落款处,是一团凌乱的划痕,勉强能辨出半个字,像是个“婉”字。
林策的心脏狂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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