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死循环的琴师(1/2)
空气里弥漫着松香、灰尘和霉烂木头的气味。
林策僵在铁栅门口,代码视觉疯狂报警。眼前的佝偻身影不是“人”——那是由高浓度“错误情感数据”和大量重复执行的“执念行为指令”强行捏合出的聚合体。数据标签混乱地闪烁:
“实体识别:严重损毁的执念碎片#002”
“核心代码:胡琴师-老穆(教师执念)”
“状态:破碎/循环中/高污染性”
“当前循环内容:教导(对象缺失)/等待反馈(超时)”
那张扭转了一百八十度的脸,油彩被泪水冲刷出道道沟壑,露出底下青灰色的、木质纹理的皮肤。眼睛是两团浑浊的胶状物,没有焦点,却死死“盯”着林策。
“新来的……是角儿吗?”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琴弦摩擦般的沙哑,“会唱……《夜奔》吗?”
林策强迫自己冷静。他迅速评估现状:自己状态糟糕(精神过载、鼻腔还在渗血),身处未知地下层,系统追踪标记虽弱但仍在。最重要的是——地上那些闪烁的密钥碎片必须拿到。
硬抢?不可能。这“老穆”的数据强度虽然混乱,但明显高于之前记忆场景里的“柳梦梅”程序。
需要交流。需要理解它的“循环逻辑”。
“《夜奔》……”林策开口,声音因干涩而显得生硬,“讲的是林冲雪夜上梁山。”
他不懂戏,但为了调试那款《梨园惊梦》,恶补过一些戏曲常识。此刻只能尽力回忆。
“对……对!”老穆的脖子又扭回了正常角度,身体却没动,依旧背对着林策。他枯瘦的手指摩挲着胡琴弓子,琴身发出低微的呻吟。“‘按龙泉血泪洒征袍……’这段,走低腔,要悲,要愤……我教了他好多遍……”
他的“眼睛”茫然地扫视着空荡荡的墙壁,仿佛那里站着什么人。
“他总跑调……总记不住身段……”老穆的声音低落下去,变成了喃喃自语,“我不该骂他……不该用弓子打他手心……可他怎么就……不唱了呢?”
数据流开始紊乱。围绕老穆的代码颜色从暗黄转为一种不稳定的绛红,大量重复的疑问句开始刷屏:“为什么不唱了?”“我教得不对吗?”“他是不是恨我?”
林策观察着。这是一个典型的“教导-责骂-失去学生-懊悔-等待”的死循环。核心执念恐怕不是“教戏”,而是 “未完成的教导”和“未获得的原谅”。
“也许,”林策小心翼翼地向前挪了半步,目光扫过地上最近的密钥碎片,“他不是恨你。他只是……怕了。”
“怕?”老穆猛地转回半张脸,浑浊的眼睛里似乎有数据火花炸开,“怕什么?怕我?我是他师父!严师出高徒!不打不成材!”
“怕让你失望。”林策快速说道,同时用眼角余光观察密钥碎片的位置。它们嵌在那些泛黄的戏文纸里,似乎与纸张上的文字有数据链接。“他唱不好,你越骂,他越怕,越唱不好。最后……他可能不是不想唱,是不敢再唱了。”
这是他从无数崩溃日志里总结出的规律:很多系统错误不是源于恶意,而是源于恐惧反馈的恶性循环。越出错,越惩罚;越惩罚,越恐惧;越恐惧,越出错。
老穆僵住了。
他周身的绛红色数据流忽然停滞,然后开始疯狂倒流、重组。破碎的画面从数据流中闪现:一个瘦小的孩子瑟瑟发抖地站在墙角,脸上挂着泪;一根胡琴弓子打在手心;孩子逃跑的背影;空荡荡的练功房……
“不敢……唱了?”老穆的声音变得极其古怪,像是疑惑,又像是某种深埋的恐惧被触动了,“因为我……骂得太凶?打得太重?”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快得不像一个佝偻的老人,那把破胡琴被他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婴儿。
“可我是为了他好!为了他成角儿!”他嘶吼道,浑浊的眼睛里流出两行暗色的、类似机油般的液体,“这世道……不成角儿,就只能当蝼蚁!挨饿!受欺!我是在救他!”
数据风暴以他为中心爆发!强烈的悔恨、自辩、恐惧和未散尽的“为师权威”混合在一起,形成极具攻击性的乱码冲击!墙壁上的暗绿色错误代码苔藓被刮掉一层,露出底下锈蚀的铁架。
林策被这股数据冲击撞得倒退一步,靠在了铁栅门上,头晕目眩。视野里警告狂闪:“遭受高浓度矛盾情感数据污染!精神稳定性下降!”
不能再刺激他了。需要顺着毛捋,但同时……要植入一个“出口”。
“我明白。”林策举起双手,做出无害的姿态,声音尽量放平缓,“你是为他好。但方法……也许可以换一种。”
“换一种?”老穆歪着头,抱紧胡琴,“怎么换?”
“比如……”林策大脑飞速运转,想起之前“冯”的笔记里提到的“矛盾指令”,但这次不能用。“比如,先夸他。哪怕他唱得再差,先找到一点好的地方,夸他。让他不怕。”
这是最简单的正向激励逻辑。但在一个由惩罚和恐惧构建的循环里,这种逻辑本身可能就是“异常”的。
老穆的数据流再次波动。他似乎在进行艰难的计算。“惩罚→进步”是他循环里的核心逻辑。现在输入“夸奖→进步”?逻辑校验失败。
“夸奖……有用?”他困惑地问。
“试试看。”林策慢慢蹲下,尽量不刺激他,手指看似无意地拨开一张戏文纸,奖。等到了,他就……回来了。”
“回来……”老穆重复着这个词,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希望”的数据光点。他周身的攻击性数据流明显减弱了。
就是现在!
林策的手指触碰到那枚密钥碎片。
冰凉。信息流瞬间涌入:
“获得:动态密钥碎片#2/7”
“内容:指向“焚稿间”(疑似源数据存放点#2)的部分路径坐标及门禁代码(残缺)”
“警告:碎片携带“师徒执念”污染,可能产生轻微身份认知干扰(短暂)。”
几乎是同时,老穆忽然开口,声音变得异常轻柔,甚至带着点讨好的意味:
“那……你能替我……夸夸他吗?”
林策一愣:“什么?”
“我……我说不出口。”老穆低下头,用破袖子擦着胡琴琴筒,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我一开口……就想骂人。就想说‘这里不对’‘那里错了’……你替我说,行吗?就说……师父知道你很用功。就说……那句高腔,你后来唱得其实有进步。”
他抬起脸,浑浊的眼睛望着林策身后空荡荡的门口,仿佛那里真的站着他等待多年的徒弟。
“你就对着那儿说。”他指着一个方向,枯瘦的手指颤抖着,“他听得见……他一直在这里练功……我知道。”
林策感到一阵寒意。这不是简单的数据错乱,这是彻底的认知扭曲。老穆的执念已经将他自己的记忆、这个空间、以及任何闯入者都扭曲进了他的循环叙事里。
但这是一个机会。如果“扮演”能让他平静,拿到其他碎片……
林策顺着老穆指的方向看去——那里只有一面潮湿的砖墙。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那面墙,用尽可能真诚的语气说:“你师父让我告诉你,他知道你很用功。他说……你那句高腔,后来唱得很有进步。”
寂静。
老穆抱着胡琴,一动不动地“听”着。
几秒钟后,他脸上扭曲的油彩,似乎……柔和了那么一丝丝。浑浊的眼睛里,暗色的“泪水”止住了。
“……真的?”他小声问,问的是林策,又像是问那面墙。
“真的。”林策肯定地说,同时手指快速拂过另外两张戏文纸,又两枚密钥碎片入手。冰冷的信息流接连冲入脑海,带来更多路径碎片和门禁代码,但也伴随着更强烈的“师徒责任”“严苛之爱”的情感回响,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还剩最后一枚碎片,就在老穆脚边。
老穆似乎完全沉浸在了某种虚假的慰藉中。他慢慢坐回地上,把胡琴放在膝上,手指轻轻拨动琴弦,发出几个不成调的音。
“他听见了……他一定听见了……”他喃喃道,“下次……下次他再来,我……我试试夸他……”
琴声再次响起。这一次,不再那么凄厉悲凉,反而有种笨拙的、试图表达温柔的意味。虽然依旧跑调。
循环……似乎被短暂地“修正”到了一个不那么痛苦的节点?不,更像是被一个谎言暂时安抚了。
林策知道这很脆弱。但他需要最后那枚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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