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夜访故人(2/2)
欧老上前一步:“陈红梅同志,我们想和您谈谈林清河的事。”
老太太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盯着欧老看了很久,然后侧身让开:“进来吧,把门关上。”
房间很小,但收拾得很整洁。墙上挂着一张黑白全家福,照片里的陈红梅还很年轻,身边站着丈夫和两个孩子。
“坐。”陈红梅指了指两张椅子,自己坐到床边,“你们想问什么?”
欧老在马大彪打开设备的同时,直接切入正题:“当年林清河失控的真正原因,到底是什么?”
老太太沉默了很久,久到马大彪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你们有烟吗?”她忽然问。
马大彪一愣,从口袋里摸出烟盒。陈红梅接过一支,点燃,深深吸了一口——动作熟练得不像这个年纪的老人。
烟雾缭绕中,她开始讲述。
“清河是个好孩子。他被送进项目组时才十九岁,刚从大学毕业,因为‘本源亲和’的体质被特招进来。刚开始,他很配合,甚至很兴奋——觉得自己能为国家做贡献。”
她顿了顿:“但项目组要的不是贡献。他们要的是数据,是可控的武器。周鸿图···那个主管···制定了残酷的实验计划。他们用各种方法刺激清河的能量核心,记录他的反应,然后调整参数,再次刺激。”
马大彪打开记录仪,红光静静闪烁。
“最可怕的是‘共鸣剥离’实验。”陈红梅的声音开始颤抖,“他们把清河绑在设备上,用强能量场强行剥离他能量核心的‘特质’,然后试图移植到其他人身上。失败了七次,死了三个志愿者,但周鸿图不罢休。”
“林清河知道这些吗?”
“知道。”老太太掐灭烟头,“第八次实验前,他求我帮他。他说他能感觉到,再这样下去他会失去自我,变成纯粹的能量容器。他想逃跑。”
“您帮他了?”
“我犹豫了。”陈红梅闭上眼睛,“那天晚上,我本该值夜班。如果我放他走,也许一切都不一样。但我怕——怕被开除,怕坐牢。最后,我选择了沉默。”
她的眼泪流下来,浑浊却滚烫。
“第二天,第八次实验照常进行。这次他们用了新开发的‘意识锚定’技术,说是能防止失控。但实验进行到一半,设备故障了——或者说,根本不是故障,是清河的能量核心在反抗。”
欧老身体前倾:“然后?”
“然后一切都失控了。”陈红梅的声音轻得像耳语,“能量场崩塌,实验室变成地狱。我冲进去时,清河已经……已经不是他了。他的眼睛变成银色,看到我的时候,他说了一句话。”
“他说什么?”
“‘陈姐,我的名字呢?他们把我的名字拿走了。’”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马大彪感觉喉咙发干:“‘拿走了名字’是什么意思?”
“后来我才明白。”陈红梅擦去眼泪,“‘意识锚定’技术不只是防止失控——它会逐步覆盖实验体的自我认知,把他们变成纯粹的‘工具’。清河感觉到自己的记忆、情感、甚至名字都在被剥离,所以才……”
她说不下去了。
欧老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陈同志,这是当年事故报告的副本。您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或错误?”
老太太戴上老花镜,一页页翻看。她的手指在颤抖,但眼神专注。
翻到最后一页时,她忽然停住:“这里不对。”
“哪里?”
“伤亡人数。”她指着数字,“报告里写的是‘实验体一人死亡,三名研究人员轻伤’。但实际不是这样——那天实验室里除了清河,还有四个年轻的助理研究员,他们都死了,被失控的能量场绞成了碎片。”
马大彪和欧老对视一眼。
“您有证据吗?”欧老问。
陈红梅站起身,颤巍巍地走到衣柜前,从最底层翻出一个铁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沓发黄的照片和几张手写的纸。
“这是那天早上拍的合照。”她抽出一张照片,上面是五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人,笑容灿烂,“他们叫小李、小张、小王……都是二十出头的孩子。事故发生后,周鸿图封锁了消息,给家属的抚恤金封口,对外说是‘调离岗位’。”
她把照片和几张纸递给欧老:“这是我偷偷记下的名单,还有他们家属的地址。三十年了,我不知道还有多少人在世,但……这些应该有用。”
欧老接过那些沉重的纸片,郑重地放进公文包:“谢谢您,陈同志。”
“不用谢我。”老太太摇头,“这三十年,我每天都在后悔。如果当时我勇敢一点,清河和那些孩子也许都能活下来。现在,我只希望同样的悲剧不要再发生。”
离开养老院时,雨已经停了。东方天际露出一线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坐进车里,马大彪没有立刻发动引擎。他点了支烟,静静抽完。
“老爷子。”他忽然说,“如果我们把这一切告诉张小飞,他会怎么做?”
欧老看着窗外渐亮的天色:“他会愤怒,会恐惧,但最终——他会战斗。因为他是张小飞,不是林清河。”
“那我们呢?”
“我们做我们该做的事。”欧老合上公文包,“把这些证据整理好,在合适的时机交给合适的人。至于现在……”
他看向马大彪:“去医院看看那小子吧。他今天断了两根肋骨,这会儿应该在骂娘。”
马大彪笑了,发动汽车。
车轮转动,驶向黎明。
而在他们身后,养老院三号楼207室的窗口,陈红梅老太太一直站在那里,目送车子远去。
她手里攥着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里,年轻的林清河穿着白大褂,对着镜头腼腆地笑着。
“清河啊。”她轻声说,“这次,阿姨不会让同样的事发生了。”
晨光透过窗户,照在她满是皱纹的脸上,也照在照片上那个永远年轻的少年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