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编织记忆（2/2）

小女孩空洞的眼神，似乎聚焦了。她不再看马大彪，也不再看王向楠的背影，而是全心全意地“注视”着那个瓷娃娃。她的嘴唇微微动着，仿佛在无声地吟唱，或者低语。

记忆编织，开始了。

马大彪感觉怀中的瓷娃娃轻轻震动起来。它身上那股阴寒的、充满怨念的气息，开始如同退潮般缓缓消散。那漆黑泪痕的颜色逐渐变淡，最终彻底消失，恢复了光洁的釉面。它脸上那悲戚的表情，也一点点融化、平复，最终变成了一个空白、没有任何情绪的脸庞，就像商店里最普通的、未上釉的陶瓷素坯。

与此同时，一段段被“编织”好的、虚假却温暖的“记忆”，如同涓涓细流，通过小女孩的能力，注入到瓷娃娃空茫的“意识”核心深处——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一个面容模糊却带着慈爱笑容的男人（不再是李守拙），将刚刚烧制好的、笑容灿烂的瓷娃娃，小心翼翼地放在了铺着红布的桌上。男人轻声说：“好了，以后你就陪着爸爸了。”没有六毛钱的执念，没有失去的痛苦，只有完成的喜悦和温暖的陪伴。这段被植入的“源头记忆”，覆盖了李守拙那段充满悲伤和遗憾的过往。

紧接着，是另一段“记忆”：瓷娃娃被一个路过的、善良的收藏家买下，放在了充满书香和阳光的书架上，每日安静地陪伴，直到被捐赠给了博物馆，被妥善地保存、展览……一段平静、安稳，没有任何强烈情感波动的“后半生”，被巧妙地衔接上去。

这些被编织的记忆，逻辑简单，情感平和，彻底替换了原本那些沉重、扭曲的执念。

瓷娃娃彻底安静了下来。它不再散发阴寒气息，不再啜泣，也不再试图吸收马大彪的生机。它变成了一个真正的、无害的、甚至有些呆萌的普通瓷娃娃，只是脸上没有了表情。

马大彪感觉到，那根连接着他和瓷娃娃的无形丝线，啪地一声，断了。一直萦绕在心头的窒息感和阴冷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的轻松。他试探性地松了松手，瓷娃娃安静地躺在他怀里，没有任何反应。

“成……成功了？”马大彪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怀里的娃娃，又抬头看向观察窗内。

小女孩已经收回了按在玻璃上的手，重新抱紧了她的兔子玩偶，眼神再次变得空洞而游离，仿佛刚才那神奇的一幕从未发生。只是，她的脸色似乎比之前更加苍白了一些，额头上也渗出细密的汗珠。这种篡改异常物核心记忆的行为，显然对她的消耗极大。

王向楠直到这时，才缓缓转过身。他的目光先是极其复杂地看了一眼收容室内的女儿，那眼神里充满了愧疚、心疼和一种深沉的、无法言说的爱。然后，他才将视线转向马大彪怀里的那个已经“无害化”的瓷娃娃，以及如释重负的马大彪。

“看来……是的。”王向楠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沙哑，“它对你的执念，已经被新的、平和的记忆覆盖了。现在的它，只是一个普通的陶瓷工艺品。”

马大彪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连空气都变得清新了许多。他小心翼翼地将那个表情空白的瓷娃娃递给王向楠：“那……这玩意儿，现在归你们B区处理了。随便找个仓库放着吧，只要别放我宿舍就行。”

王向楠接过瓷娃娃，入手一片温凉，再无之前的刺骨阴寒。他看了看这个引发了一连串风波，最终以这种方式收场的异常物，沉默了片刻，对马大彪说道：“关于今天发生的一切，尤其是C-711参与的部分，列为最高机密。任何人不得泄露。”

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目光扫过马大彪和张小飞。

马大彪立刻拍着胸脯保证：“放心！王门神，我马大彪嘴巴最严了！今天就是来帮你B区解决了技术难题，其他的一概不知！”

张小飞也郑重地点了点头。

王向楠不再多说，抱着那个安静的瓷娃娃，转身向着B区的方向走去。他的背影依旧挺拔，却仿佛又背负上了一些新的、沉重的东西。

马大彪看着王向楠离开，又回头看了一眼观察窗内那个重新沉浸在自己世界的小女孩，难得地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轻轻叹了口气。

“走吧，小飞，”他拍了拍张小飞的肩膀，声音恢复了点元气，但带着一丝感慨，“回去睡觉！妈的，这次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