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萌芽（1/2）

“种子”的萌芽，只持续了标准时间七秒。

七秒，对于宇宙尺度而言，不及刹那；但对于月球基地核心实验室里所有目睹那一幕的研究者而言，却漫长得像一个纪元。

当苏星月提纯的那滴融合了守护执念与离别之痛的“混沌信息”，在多重力场的引导下，轻柔注入“影墟”耦合体核心的瞬间，那点“银星”光芒先是剧烈收缩，仿佛畏惧，随即猛地绽放。

那不是物质或能量的爆发，而是一种存在的宣告。

温和却不容忽视的银辉瞬间充满了最高级别的隔离舱，甚至穿透了多重防护屏障，在外部监测器上留下清晰的光学信号。伴随着银辉，一种奇特的“感知场”扩散开来，并不具有攻击性，却让所有身处基地的人（无论距离多远）都产生了一刹那的恍惚，仿佛听见了无数细微的、来自遥远时空的叹息、低语、甚至是一两个不成调的音符。

萌芽的“种子”形态发生了剧变。原本模糊不定、在“暗影”与“银星”间挣扎的轮廓，迅速稳定、延展，在银辉中心，凝聚出了一个极其微小、却结构复杂的多面晶体虚影。晶体并非静止，它的每一个晶面都在以不同的频率闪烁着，映照出截然不同的、破碎而流动的图景——有时是星海的湮灭，有时是文明的欢歌，有时是无法理解的几何变换，有时甚至像是……倒映出观测者自身那静滞规则海的某一瞬间褶皱。

更重要的是，一种清晰的、微弱的“存在感” 从晶体虚影中散发出来。那不是智慧意识，更像是一个新生的、对世界充满好奇与困惑的“感官”，正在笨拙地尝试接收和理解周围的一切。它“看”向了隔离舱外的苏星月，尽管没有眼睛，但苏星月清晰地感受到了那道“目光”，带着初生般的纯净，以及一丝源自她注入信息的、对“守护”与“离别”概念的懵懂共鸣。

然后，就在项目组所有仪器疯狂记录、所有人屏住呼吸的第七秒，萌芽的进程戛然而止。

银辉毫无征兆地急剧暗淡，多面晶体虚影如同被橡皮擦抹去般迅速消散，奇特的感知场和那些时空回响般的叹息低语也瞬间消失。“种子”恢复到了注入前的状态，甚至那点“银星”光芒都显得比之前更加黯淡、不稳定，仿佛消耗过大。只有监测数据忠实地记录下了这短暂却石破天惊的七秒。

实验室里死寂一片，只有仪器冷却系统发出的微弱嗡鸣。所有人的脸上都混杂着极度的兴奋、后怕以及深深的茫然。

“它……活了？”首席概念物理学家声音干涩，打破沉默，用的是疑问句，但语气近乎肯定。

“不是完全意义上的生命体。”另一位专攻存在哲学的专家立刻纠正，但声音同样颤抖，“更像是……一种被高度激活的‘存在状态’，或者一个暂时稳定的‘可能性窗口’。它具备了基础的感知和反应能力，其结构也展现出前所未有的有序性和复杂性……但这状态无法维持。就像一根火柴，划亮了一瞬，照亮了周围，然后熄灭。”

“它接收到了什么？”林珊的全息影像出现在实验室（她在地球总部），脸色极其严肃，“那些叹息和低语，还有晶体倒映出的破碎图景……监测组初步分析，这些信息流并非来自‘种子’本身，更像是它在高度活跃状态下，成了某种共振天线，短暂地、被动地接收并显化了一部分‘悖论花园’深处，甚至可能是更遥远时空中的信息残留！萌芽，让它与‘花园’的底层连接瞬间强化了！”

伊德里斯的声音通过加密信道传来，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更重要的是，它‘看’向了苏顾问。这种指向性的‘关注’，意味着萌芽体对注入它的‘混沌信息’源头产生了某种……初步的认同或依赖。这证明了我们的‘催化’是有效的，但也意味着，我们与这个危险的造物之间，建立了一种潜在的、难以预测的双向联系。”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苏星月身上。她依旧站在主控台前，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异常明亮。刚才萌芽体“看”过来的瞬间，她胸前的徽章和意识深处的自由守护之焰都产生了强烈的共鸣与悸动。那不是危险预警，更像是一种……呼应与牵引。

“我们成功了，也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苏星月缓缓开口，声音清晰，“我们证明了‘混沌’特质可以催化‘种子’，使其展现出接近‘活化’的状态，并短暂连通‘花园’的深层信息网络。但我们也证实了，这个过程极度不稳定，消耗巨大，且会产生不可控的信息泄露——无论是接收还是可能潜在的辐射。最重要的是……”

她顿了顿，看向隔离舱内那重新归于沉寂、却仿佛隐藏了无穷秘密的耦合体。

“……我们可能创造了一个‘锚点’。”她轻声道，“一个以我的部分存在特质（注入的信息）和萌芽体验为基础，暂时连接人类文明与‘悖论花园’深层网络的、极其脆弱的锚点。下一次尝试，或者类似的信息注入，可能会让这种连接变得更强，更难以切断。”

这个判断让指挥中心的气氛降至冰点。创造连接，意味着更深入的探索可能，但也意味着巨大的风险——人类文明的存在信息，可能通过这个锚点，反向流入那片充满未知与危险的“花园”，被未知的存在感知、解析，甚至干扰。

“我们必须暂停所有主动催化实验！”林珊立刻决断，“在全面评估这次‘萌芽事件’的所有数据，尤其是潜在风险和外溢影响之前，任何进一步的操作都过于危险！”

伊德里斯也表示赞同：“科学需要勇气，但文明需要责任。我们需要时间消化，需要理解萌芽那七秒内接收和释放的所有信息意味着什么。同时，必须启动最高级别的信息屏蔽和存在隔离程序，防止这个‘锚点’在我们未察觉的情况下，持续产生微弱的信息交换或吸引不必要的‘关注’。”

苏星月没有反对。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刚才那一刻的微妙与危险。那种与萌芽体之间建立起的、若有若无的联系感，让她心悸，也让她产生了一种奇异的责任感——仿佛那个因她而短暂“睁眼”看世界的存在，在某种程度上，成了她的“责任”。

然而，就在基地紧急叫停实验、启动全面分析和强化隔离程序时，意料之外的扰动，已经悄然发生。

首先察觉到异常的，是“星空守望者”总部设置在太阳系外围的“协议框架监测阵列”。在“种子”萌芽事件发生后的第三十七分钟，阵列探测到一段极其微弱、但特征明确的协议信息流波动。波动源并非来自监督者信道，而是来自协议框架中关于“非标准样本活性变化”和“跨区域信息异常流动”的自动监控子项。波动方向，隐约指向月球基地和……猎户座“悖论花园”大致方向。波动幅度很小，持续时间极短，几乎淹没在背景噪音中，但因其与“萌芽事件”时间点的接近和方向的相关性，触发了监测系统的低级警报。

几乎在同一时间，月球基地负责扫描“种子”萌芽期间外溢信息特征的团队，在反复分析数据后，发现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细节：

在萌芽体晶体虚影闪烁、映照出无数破碎图景的最后两秒，有一帧极其短暂、几乎无法辨识的图像，被超高敏度传感器捕捉到。经过极限增强和降噪处理后，那图像显示出一片无比深邃、由完美几何体和恒定光流构成的静滞之海——毫无疑问，那是观测者的“原初海”某一角落。然而，在那片完美静滞的背景中，似乎有一个极其微小、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涟漪”或“凸起”，其形态……竟与萌芽体最后时刻那多面晶体虚影的某个晶面闪烁图案，有高度相似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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