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存在之海(2/2)
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她想展开领域,庇护所有。
但就在这冲动产生的瞬间,她的存在权重开始急速下跌。每多一个想要守护的目标,消耗就翻倍。三秒内,权重掉了3%。
她立刻中止转换,恢复物理形态,脸色苍白:“不行……如果定义是‘庇护所有’,消耗会指数级增长。”
“因为你的守护本质不是无限的,”时秒扶住她,“是有选择的。你在概念层已经理解了这个——守护不是大包大揽,而是为被守护者提供选择的自由。试着调整定义:我是守护者,我守护的是其他存在的选择权。”
苏星月怔了怔,眼睛逐渐亮起:“对……我不需要庇护每一个存在。我只需要确保它们有选择的机会。”
第三次尝试。
这一次,她的概念形态更凝实,消耗却降低了。金红色光晕稳定维持,凤凰轮廓清晰可见,但不再试图向外无限扩展领域,而是形成一个稳定的“守护圈”。圈内,一切存在的“选择权重”被轻微提升——即便是最微弱的意识碎片,也获得了多一点点的可能性偏差。
她成功了。维持了四十五秒,消耗仅1.2%存在权重。
“轮到我了。”伊德里斯深吸一口气。
他的挑战不同。金之天选者的本质是“锐利”与“固化”,但经过概念层的重塑,他的核心定义已转向“坚韧”与“传承”。问题在于,伊德里斯的自我认知高度统一——他从不怀疑自己是“部落的战士、传承的承载者”。这种统一性是他的力量源泉,却也让他更难“转换”,因为转换需要某种程度的自我解构。
“我无法想象自己不是伊德里斯。”他尝试几次后摇头,“每次试图概念化,我的意志都在本能地抵抗——仿佛承认‘我不只是伊德里斯’是对部落的背叛。”
“那就不要否认你是伊德里斯。”时秒说,“换个角度:伊德里斯这个存在,其本质属性是什么?不是血肉,不是记忆,而是承载坚韧意志的媒介。你不是要变成别的东西,而是要认识到,你一直就是这个东西。”
伊德里斯沉思良久。他想起传承之矛挂饰中记录的长老意志,想起在概念层对抗存在否定时,他靠的不是肌肉力量,而是“就算被否定也要存在下去”的顽固意志。
他握住战斧的手放松了。
“我是坚韧的证明。”他低声道,“我是意志在时间中留下的刻痕。”
变化发生了——但不是分解,而是“显现”。伊德里斯的身体没有变透明,反而变得更加坚实,皮肤表面浮现出金属般的质感,像是历经千年风霜的古铜。他的战斧不再是握在手中的武器,而是从他手臂延伸出的、与骨骼融为一体的概念造物。最显着的是他的眼睛:瞳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两枚缓缓旋转的、刻满符文的金属齿轮。
概念形态:传承之锤的投影。
在这种形态下,伊德里斯的感知集中于“时间维度”。他看到时秒和苏星月存在场中,那些代表“过去”的部分:时秒的过去是一条孤独但坚定的轨迹,苏星月的过去是温暖与创伤交织的网。他看到自己存在场中,一条粗壮的“传承线”向后延伸,连接着部落历代战士,向前延伸……则分岔成无数可能,其中一条最明亮的线,连接着他重建部落的未来。
他也看到了存在之海的“深度”。那些流淌的可能性不是平面的,它们有“层”——表层是正在发生的现在,中层是即将决定的近未来,深层是遥远而模糊的可能性。而在最深处,他瞥见了某种庞大的、缓慢蠕动的阴影……
伊德里斯立刻收敛感知。仅仅一瞥,他的存在权重就掉了2%。
“海底有东西,”他恢复物理形态,声音沉重,“比刚才那个概念吸引体大得多……像是所有被同化者的集合体。”
“看来我们不能一直待在表层。”时秒看向远方,“试炼要求掌握自由转换。这意味着我们得主动深入,面对那些东西,同时在不同形态间切换以适应环境。”
苏星月望向乳白色海洋深处:“就像学习游泳。先在浅水区练习,然后去深水区……最后可能要潜入海底。”
“团队配合。”时秒作出决定,“我们先在附近练习基本转换,等都能稳定维持两种形态超过三分钟,再向深处移动。注意存在权重的分配——我们目前平均90%,预留20%作为安全线,也就是说,可以承受总计210%的消耗,但要留出应对突发状况的余量。”
“转换形态时的感知互补,”伊德里斯补充,“时秒的概念形态擅长解析可能性结构,苏星月的擅长识别守护目标,我的能看到时间维度和存在深度。我们轮换转换,共享信息,拼出完整的地图。”
计划敲定。三人以电梯口为原点,开始向一个方向缓慢移动,同时轮番练习转换。
第一个小时,他们只前进了不到一公里。每一步都要小心——存在之海的“地面”并不均匀,有些区域“密度”较低,踩上去会陷入,需要转换为概念形态才能通过;有些区域有“记忆漩涡”,靠近会被卷入他人的记忆回放,需要苏星月的守护圈稳定心神;还有些区域隐藏着小型概念吸引体,需要伊德里斯的坚韧形态强行突破。
时秒在第三次转换时,尝试了第三种形态:可能性形态。
那是最困难的。物理形态是“我是我”,概念形态是“我是某种本质”,而可能性形态是“我可能是任何人”。它要求彻底放开对“确定自我”的执念,拥抱所有潜在的可能性。
时秒的方法是借助无限选择星图的特性。他不再试图“成为”某个特定形态,而是让自己的存在场进入“叠加态”——同时是所有可能性的概率云。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分裂成了千万个时秒:有的在父母身边长大从未觉醒异能,有的在第一次任务中牺牲,有的走上了完全不同的道路……
但核心处,有一条纤细却坚韧的“选择线”将所有可能性串联起来——那就是他做出关键选择时的意志。无论哪个可能性时秒,在面临黑风口的抉择、深海的牺牲、概念层的第三条路时,都做出了相似的选择。
“我的可能性形态……是选择的一致性。”时秒在恢复后分享感悟,“即便在不同的世界线,核心的选择逻辑不变。这让我在可能性形态中不至于迷失。”
苏星月深受启发。她尝试自己的可能性形态时,发现所有可能的苏星月都有一个共同点:无论成为什么样的人,都会找到一个想要守护的对象。可能是妹妹,可能是时秒,可能是某个陌生人,甚至可能是一种理念。守护的冲动是她可能性的锚点。
伊德里斯的可能性形态则更简单——所有可能的伊德里斯,都在以某种形式“证明坚韧的价值”。有些是战士,有些是工匠,有些是教师,但都在对抗着某种形式的“断裂”,并在断裂处重建。
三小时后,他们掌握了基本转换。每人能稳定维持概念形态四分钟以上,可能性形态两分钟左右,切换冷却时间缩短到十秒内。存在权重平均消耗到88%,仍在安全线以上。
此时,他们已经深入存在之海约五公里。周围环境发生了显着变化:乳白色的介质变得更加粘稠,像是融化的琉璃;漂浮的记忆岛屿更加密集,有些岛屿上甚至形成了完整的场景回放——一场远古的婚礼、一次惨烈的战役、一个科学家在实验室的顿悟……
而那些“岛屿”之间,游弋着更多的概念吸引体。它们的形态千奇百怪:有的像由书本组成的鲸鱼,吞噬记忆碎片;有的像多面体结晶,反射并扭曲周围的可能性流;还有的完全无形,只是一片“存在的空洞”,所经之处万物淡化。
“我们被注意到了。”伊德里斯低声道。在他的时间维度视野中,至少有七个中型吸引体正从不同方向朝他们汇聚。
“正好实战练习。”时秒冷静道,“苏星月,你维持守护圈,提升我们三人的选择权重,干扰吸引体的锁定。伊德里斯,你切换坚韧形态,负责正面抵挡和击溃。我解析它们的结构弱点。”
“那我呢?”苏星月问,“只是维持领域?”
“不。”时秒看向她,“你的试炼最难——在这些没有明确‘需要被守护’的对象身上,找到你守护的定义。试着用你的概念火焰,不是烧毁它们,而是……净化它们被扭曲的存在结构。”
战斗一触即发。
第一个袭来的是一头“记忆缝合怪”——它由上百段破碎记忆强行粘合而成,外形是扭曲的人形,身上长满不停开合的眼睛和嘴巴,每个器官都在诉说不同的往事。它伸出数十条触须,每一条都带着强烈的“存在覆盖”效果:被触碰者会被强制体验某段记忆,如果意志不够坚定,可能会被那段记忆暂时覆盖自我认知。
伊德里斯踏前一步,切换坚韧形态。古铜色的皮肤泛起金属光泽,他举起与手臂融合的战斧,一记朴实无华的竖劈。没有华丽的罡气,但斧刃所过之处,空间本身变得“坚固”,那些触须撞上来时,不是被切断,而是被“卡住”了——它们在概念层面被判定为“无法突破此防御”。
“弱点在胸口第三只眼睛,”时秒的声音直接传入两人意识,他正维持概念形态,星图急速旋转,“那只眼睛是缝合所有记忆的‘核心针线’,破坏它,怪物会解体成无害的记忆碎片。”
苏星月展开守护圈。金红色的领域以她为中心扩散,将三人笼罩。领域内,所有存在的“选择权重”被微妙提升——那记忆缝合怪的动作出现了瞬间的迟疑,因为它体内的上百段记忆在获得多一点点的自主权后,开始产生微小的冲突。
就是现在。
苏星月伸出手,掌心跃动着一簇纯净的概念火焰。她没有将火焰射向怪物,而是轻轻一吹——火焰化作数百颗火星,精准地飞向怪物身上的每一只眼睛、每一张嘴。
这不是攻击,而是“询问”。
每颗火星都承载着同一个问题:“你想要成为什么?”
记忆缝合怪僵住了。它身上那些原本只会机械重复记忆的器官,在概念火焰的触及下,短暂地“苏醒”了自我意识。眼睛开始流泪,嘴巴开始哭泣或大笑,它们记起了自己原本是谁——一个孩童、一个士兵、一个恋人、一个垂死者……
上百段记忆同时渴望回归完整,渴望结束这种扭曲的共生。
怪物开始从内部崩解。不是被摧毁,而是“解散”。触须一条条软化脱落,眼睛和嘴巴一个接一个闭合,最后,胸口那只作为缝合核心的眼睛缓缓闭上,流下一滴乳白色的泪。整具躯体散开,化作数百个光点,每个光点都是一段完整的记忆,它们轻盈地上升,融入存在之海的穹顶,去往该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