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遗忘之书（2/2）
“需要什么？”时秒追问。
“需要你亲自阅读这些书。”李牧云的手扫过周围的书架，“阅读你祖先的记忆，承受他们经历的一切，直到你理解人皇的使命，接受那个代价。”
卫恒站起身：“代价是什么？”
李牧云沉默了很长时间，长杖上的宝石光芒变得晦暗：“天网是人皇牺牲自己建立的屏障，但它不是永久性的。每一万年，需要一位人皇血脉以自身为燃料，重新加固天网。上古至今，已经过去了九千九百九十九年。”
“七星魔塔不是在撕裂天网，”秦明突然明白过来，“它们是在准备‘献祭通道’？”
“更糟。”李牧云翻开另一本书，这次书页上显示的是七座塔的立体结构图，它们在太空中排列成北斗七星状，每一座塔的顶端都对准地球的某个位置，“它们是在寻找当代人皇血脉的确切位置。一旦找到，就会强行打开通道，将血脉拥有者献祭，但不是为了加固天网——”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疲惫：“是为了彻底撕碎天网，让‘外界’的存在降临。而人皇血脉，是唯一能稳定通道的‘锚点’。”
时秒感到一阵眩晕。所以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目标，一个钥匙，一个祭品。所有的保护，所有的隐藏，都是为了不让塔找到他。
“那你为什么帮我们？”苏星月盯着李牧云，“如果你被困在这里三个月，你怎么知道这些？”
李牧云解开自己的制服上衣。他的胸口，一个复杂的符文正在缓慢旋转，符文的中心嵌着一小块蓝色晶体——与他长杖上的宝石材质相同。
“塔控制了我，但没能完全吞噬我。”他平静地说，“我用这柄‘记忆之杖’将自己的意识与书库最深处的禁忌知识连接。代价是，我的身体正在被书库同化，最多再有三天，我就会彻底变成这里的一部分，一本会走路的‘书’。”
他重新穿好衣服：“但我至少可以选择帮助谁。时秒，你必须做出决定。要么现在离开，塔暂时还无法确定你的精确位置；要么继续向上，在塔完全锁定你之前，找到控制核心并摧毁它。但越往上，你的血脉共鸣就越强，暴露的风险越大。”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时秒身上。
他看向那些刻着家徽的书，看向那本空白封面的金色典籍，看向队友们——卫恒肩上的伤口还未愈合，苏星月眼中的担忧，杨蕊和秦明凝重的表情，赵虎和王波毫无保留的信任。
然后他想起了张贺化为银尘前的微笑，想起了守夜人“以身为炬，守护长夜”的誓言，想起了夜知安说过的：“有些真相，知道了就必须承担。”
“如果我离开，塔会怎么做？”时秒问。
“继续搜寻，直到找到下一个人皇血脉——你的姐姐，你的父母，或者你未来的子女。”李牧云毫不留情，“除非人皇血脉断绝，否则这个轮回永远不会结束。”
时秒闭上眼睛。他想起姐姐时分每次打电话时故作轻松的语气，想起父母深夜低声讨论的背影，想起秦姐说“你要好好活着”时的眼神。
当他再次睁眼时，眼中已没有犹豫。
“告诉我怎么走。怎么摧毁这座塔。”
李牧云看了他很久，最后点了点头。他抬起长杖，宝石爆发出刺目的蓝光。整个书库开始震动，书架如活物般移动重组，在迷宫中心让出一条笔直的道路。
道路尽头，不是阶梯，而是一扇巨大的石门。门扉上雕刻着七颗星辰，其中一颗已经亮起——对应龙牙岛的位置。另外六颗黯淡无光，但其中一颗正在缓慢地泛起微光。
“那是第二座塔的位置。”李牧云指着那颗正在发光的星辰，“距离激活还有二十八天。这扇门通往第四层——‘时光回廊’，那里是塔的计时中枢，也是守塔者真正所在的地方。”
他取下一本薄薄的小册子，递给时秒：“这是我的记忆书，里面记录了我三个月来观察到的塔的规律，以及我对上面几层的推测。拿着它，我……已经不需要了。”
时秒接过书，书页自动翻开，无数信息流涌入脑海。他看到了李牧云的队伍如何在第二层覆灭，看到了他如何与记忆之杖融合，看到了他对第四层守塔者的观察记录——
那是一个能操纵时间的怪物。
“记住，”李牧云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是逐渐溶解在书库的光线中，“时光回廊的规则是‘等价交换’。要向前走，必须留下相应的‘时间’。不要轻易使用你的预知能力，在那里，每一次预知都会消耗真实的寿命。”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还有，无论看到什么，不要相信时间本身。时间会说谎。”
最后，李牧云完全变成了半透明的虚影，只有手中的长杖还保持实体。他将长杖递给时秒：“带着它，上面镶嵌的是‘时光碎片’，能帮你在第四层保持时间感知。现在……走吧。”
虚影消散，化为点点蓝光，融入书库的光晕中。
卫恒拍了拍时秒的肩膀，没有说话，但眼神坚定。苏星月握紧剑柄，火焰再次燃起。队伍整装，走向那扇雕刻七星的门。
时秒握紧记忆之杖，杖头的宝石冰凉刺骨。他回头看了一眼无尽的书架，那些记载着遗忘记忆的书籍在阴影中沉默。
然后他推开石门。
门后不是黑暗，也不是光芒，而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流逝感”。时间在这里具象化为流淌的银色河流，河面上漂浮着无数钟表的碎片，每一个指针都在以不同的速度旋转。
第四层——时光回廊，在他们面前展开。
而河流对岸，一个穿着古典长袍、面容隐藏在兜帽下的身影，正静静地等待着他们。他的手中握着一柄沙漏，沙漏中的沙子一半金黄，一半银白，正在缓慢地……倒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