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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8章 奉天殿骤起惊雷 洪武帝鼎定乾坤(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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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疾不徐,将这两项赋役制度改革的核心内容,清晰、简洁、却又无比深刻地阐述了一遍。

如何将丁银,摊入田亩,按照土地多少征收,使田多者多纳,田少者少纳,无田者不纳;如何将繁复的徭役折合成银两,与田赋等其他税收合并,统一征收银两,简化手续,减少官吏层层盘剥之机……

每一项措施的背后,都直指当前土地兼并、赋役不均、国库空虚、百姓困苦的核心弊端。

其逻辑之严密,目标之明确,让许多即便心存反对的人,一时也难以从道理上直接驳斥。

然而,道理是道理,利益是利益。

随着朱雄英话音落下,奉天殿内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旋即,嗡嗡的议论声难以抑制地响起,虽然无人敢高声,但那种惊愕、质疑、乃至愤怒的情绪,却在文官队列中迅速弥漫。

武将勋贵们,反应则大相径庭。

蓝玉、常茂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和支持。

他们这些勋贵,家中田产固然不少,但如今主要的财源和未来的指望,早已从土地上转移到了与皇太孙合作的工坊、海贸之中。

那“摊丁入亩”,虽说让他们多交些田赋,但相比于工坊海贸带来的巨额利润,不过是九牛一毛。

更何况,这政策是皇太孙殿下提出的,是陛下和太子殿下默许,甚至支持的,他们有什么理由反对?

必须支持,而且要旗帜鲜明地支持!

蓝玉甚至微微挺直了腰板,目光扫过那些脸色变幻的文官,心中冷笑。

「这些酸儒,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实则家中田地不知凡几,如今要动他们的命根子了,看他们急不急!」

“陛下!太子殿下!太孙殿下!”终于,一名年约五旬、面容清癯的御史出列,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臣有本奏!太孙殿下所言之法,听起来似乎有些道理,然则……然则牵涉太广,变动太大!”

“千年田赋丁口之制,乃历朝根本,岂可轻言更改?此等骤变,恐引天下动荡,士林不安,百姓……百姓一时也难以适应啊!请陛下、殿下三思!”

有了人带头,立刻又有几名官员出列,言辞或激烈,或委婉,但核心意思大同小异:祖宗成法不可变,此举恐动摇国本,引发祸乱。

朱雄英静静听着,面色平静,心中却是一片冷然与坚定。

他知道反对者会说什么,无非是“祖宗之法”、“恐引动荡”这些陈词滥调。

他们的真正恐惧,是这项政策将极大触动他们,以及他们所代表的士绅地主阶层的核心利益——

土地和依附于土地的特权。

待几位反对者陈述完毕,朱雄英方才上前一步,目光清正,朗声道:“诸位所言,不外乎‘不可轻变祖制’,‘恐引动荡’。本王且问诸位,何为祖制?皇爷爷,驱逐鞑虏,恢复中华,救民于水火,所立一切法度,初衷为何?”

他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凛然正气:“是为了我朱家,一家一姓之江山永固吗?非也!皇爷爷曾言,‘民为邦本,本固邦宁’!孟子亦云:‘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民为贵!何为贵?百姓能吃饱穿暖,安居乐业,不受豪强欺压,不为苛捐杂税所累,方为贵!”

“而今,田亩兼并日益严重,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富者凭借功名、特权,隐匿田亩,转嫁丁役;贫者田少或无田,却要背负沉重丁银,服无尽徭役!”

“此等不公之法,难道是皇爷爷当年立法之本意吗?此等盘剥小民、富者愈富、贫者愈贫之制,难道不应变,不应改吗?!”

朱雄英的质问,如同惊雷,在殿中炸响。

他引用的孟子之言,更是儒家经典,让那些以儒家门徒自居的文官们,一时语塞。

“至于说动荡,”朱雄英目光灼灼,扫过那些反对的官员,“不改,任由此弊延续,国库日渐空虚,百姓日渐困苦,富者骄横不法,贫者锲而走险,那才是真正的取乱之道,亡国之兆!”

“而推行‘摊丁入亩’、‘一条鞭法’,清丈田亩,使赋税有所依;均平负担,使小民得以喘息;简化征收,使胥吏难以欺瞒。此乃损有余以补不足,损兼并之家,以利万千黎庶!百姓得其利,安其居,乐其业,只会更加感念朝廷恩德,拥戴大明,何来动荡之有?!”

“唯有百姓安居,天下方得久安!唯有国库充盈,朝廷方能修水利、兴文教、赈灾荒、强兵马,行一切利国利民之政!此乃强国之本,富民之基!唯有国强民富,我大明江山,我朱氏社稷,方能永固!”

朱雄英的声音,慷慨激昂,却又逻辑严密,将新政与“民本”、“国强”、“社稷永固”紧紧联系在一起,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和王朝利益的核心点上。

朱元璋高坐御台,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却闪烁着难以言喻的光芒。

他看着自己这个侃侃而谈、引经据典、将那些饱读诗书的文官驳得难以应对的孙子,心中的满意与骄傲,几乎要满溢出来。

「说得好!句句都说到了咱的心坎里!」

「什么狗屁祖制?咱就是祖,当初那么定是为了让百姓过好日子!如今时移世易,咱变一变,又有何妨!」

「咱大孙,有见识,有魄力,更有这副为民请命、为国图强的担当!」

朱标看着儿子,眼中满是欣慰与激赏。

他知道儿子为今日准备了多久,查阅了多少典籍,推演了多少可能。

这番陈词,有情有理,有据有节,更有一种披荆斩棘、虽千万人吾往矣的锐气!

反对的文官们,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他们想反驳,却发现朱雄英的话,句句紧扣“民本”和“国强”,引用的还是亚圣孟子之言,让他们从儒家大义上难以找到破绽。

想说“与民争利”?可这政策明显是抑制兼并,保护小民。

想说“损害士绅”?这话又如何能公然宣之于口?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的朱元璋,终于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定鼎乾坤、无可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下了殿中所有的杂音:

“太孙所言,深合咱心!”

只此一句,便让所有还心存侥幸或试图再辩的官员,心头一凉。

朱元璋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带着沉重的压力:“民为邦本,本固邦宁。欧阳伦之流,贪赃枉法,兼并民田,便是蛀蚀国本!现行田亩丁口之制,弊端丛生,亦是蛀蚀国本!若不更化,国将不国!”

他顿了顿,声音斩钉截铁,不容任何质疑:

“咱意已决!自即日起,颁行天下:推行‘摊丁入亩’,施行‘一条鞭法’!着太子朱标、皇太孙朱雄英总理此事,户部、都察院、五军都督府及各省布政使司协理!”

“敢有阻挠新政、阳奉阴违、敷衍塞责者——无论官职大小,背景深浅,皆以欧阳伦为例,严惩不贷!”

“退朝!”

朱元璋说完,根本不给任何人再发言的机会,直接起身,在宦官尖利的“退朝”声中,大步转入后殿。

朱标与朱雄英对视一眼,也转身跟上。

留下满殿文武,神色各异。

有人如丧考妣,有人若有所思,有人如释重负,更多的人,则还沉浸在方才那接连不断的惊雷之中——

驸马斩首,新政颁行……

所有人都清晰地意识到,大明的天,从今日起,真的要变了。

一场席卷天下的风暴,已然在这奉天殿上,正式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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