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优雅中立(2/2)
雅各布·莱维坐在办公室里,窗帘紧闭,唯一的光源是桌上的台灯。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上,同时开着几封邮件,每一封都是坏消息:
来自高层办公室:“请于明日上午十点出席特别听证会,就‘未经授权海外行动’接受质询。”
来自摩萨德内部监察部门:“通知:即日起暂停雅各布·莱维高级主管所有行动权限,等待调查。”
美大使馆的文件:“对近期红海区域某些可能引发误判的行动表示严重关切。”
欧洲合作伙伴的委婉表态:“鉴于贵方近期某些争议性行动,我方决定暂停一切情报共享与技术合作,直至另行通知。”
最致命——来自摩萨德内部反对派领袖的公开信,发给了所有中层以上官员,列举雅各布七大罪状,最后一句是:“为了特拉维夫安全和摩萨德的荣誉,必须立即撤换这位不负责任的指挥官。”
最后一封是空的,但标题是《辞职建议稿》。
雅各布盯着屏幕,手指在颤抖。是愤怒——那种被全世界背叛的愤怒。他服务三十年,出生入死,多少次在敌后完成任务,多少次为国家安全冒生命危险。现在,就因为几次“小小的挫折”,他们就要抛弃他?
敲门声响起。进来的是他的副手摩西,脸色苍白。
“长官,不好了。”摩西声音发颤,“《国土报》明天头版要刊登一篇报道,标题是《摩萨德的疯狂科学家:雅各布·莱维和他的自杀式基因战士》。他们拿到了完整的内幕,包括实验数据、伤亡名单,还有……您和欧洲的交易记录。”
雅各布闭上眼睛。泄密者,一定有内鬼。可能是政治对手,可能是那些看不惯他行事风格的老派特工,也可能是……那些基因战士的家属。
“谁给的资料?”
“不知道,但手法很专业,所有证据链完整,无法反驳。”摩西递过打印稿,“更糟的是,美国、英国BBC都收到了副本,明天会同步报道。总局已经收到总理办公室的紧急命令,要求立即控制损害。”
控制损害。情报界的黑话,意思就是:找替罪羊,切割,撇清关系。
而雅各布,就是那只羊。
“我知道了。”他声音出奇地平静,“你出去吧。”
摩西犹豫:“长官,也许我们可以……”
“出去。”
门关上。办公室里只剩下雅各布一个人,和屏幕上那几封邮件。他打开抽屉,取出一把手枪,放在桌上。又取出一瓶威士忌,倒了一杯,一饮而尽。
酒精灼烧喉咙,但比不上心中的怒火。
他想起了很多人:那些死在他策划的行动中的敌人,那些因他而晋升的下属,那些曾经称赞他是“国之盾”的政治家。现在,敌人在坟墓里嘲笑他,下属在背叛他,政治家在抛弃他。
还有赵飞。那个从未谋面,却像幽灵一样笼罩他所有计划的中国人。为什么?为什么一个东方武术家,能调动美军、中情局、法国情报机构,甚至让欧洲的黑市科技贩子都对他俯首帖耳?
这不公平。
雅各布拿起枪,检查弹匣。七发子弹。够用了。
但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私人号码,只有三个人知道。他看了眼来电显示,愣住了——是他在军队时的老上司,现在已经退休的阿莫斯将军。
“雅各布,”老将军的声音苍老但有力,“听说你遇到麻烦了。”
“您也来劝我辞职?”
“我劝你活着。”阿莫斯说,“死了,你就真的一败涂地,成了所有人口中的疯子、失败者。活着,还有翻盘的机会。”
“怎么翻?我已经被所有人抛弃了。”
“不是所有人。”老将军顿了顿,“军方还有一些人记得你的功劳,记得你当年在黎巴嫩救过整个侦察连。我们这些老骨头,还能说几句话。”
雅各布握着枪的手松了松。
“听我说,”阿莫斯继续,“明天去听证会,认错,但不认罪。就说你是‘出于对国家安全的过度热忱’,‘方法有误但初衷是好的’。然后主动辞职,保留退休待遇。这样,你还能体面地离开。”
“体面?”雅各布苦笑,“我还有什么体面?”
“活着就有体面。”老将军严厉起来,“雅各布,我教过你:特工的第一课是生存,最后一课也是生存。你现在想死很容易,扣下扳机就行。但你想过你的妻子吗?你的女儿?她们要一辈子背负‘叛徒家属’的污名?”
提到家人,雅各布的手彻底垂下。
“我给你安排了后路。”阿莫斯说,“南非有个私人安保公司,缺个顾问。远离中东,远离政治,每年二十万美元,足够你一家人生活。去不去?”
长久的沉默。最终,雅各布说:“让我想想。”
“明天听证会前告诉我答案。记住,活着。”
电话挂断。雅各布放下枪,又倒了杯威士忌。
窗外,特拉维夫的夜晚灯火通明。这座城市永远在运转,不管谁上台谁下台,谁生谁死。他曾经以为自己是这运转的一部分,现在才明白,自己只是个可替换的零件。
这就是最大的讽刺,也是最大的真实:在宏大的棋局中,没有谁是不可替代的。雅各布花了三十年才明白这个道理,而代价,是他的一切。
他最终没有扣动扳机,他选择活着,像丧家之犬一样活着。因为老将军说得对:活着,就还有可能。虽然他不知道那可能是什么,但至少……还有可能。
而这一切,都被巴黎安全屋里的大卫·菲尔预见到了。当他听到内线传来“雅各布决定辞职”的消息时,只是对伊娃说:
“看,这就是不懂优雅中立的下场。他本来可以成为英雄,却非要当烈士——结果发现,连当烈士的资格都没有。”
优雅中立,不仅是生存策略,更是一种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