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给怪物的胎教音乐(2/2)
咔哒、咔哒。
它们内部的晶体结构被瞬间重组,投射出的不再是聚焦的高能射线,而是一束束散漫的、带着星尘质感的柔光,洒落在满是碎玻璃的地面上。
滋滋……
音频系统里传出一阵黑胶唱片特有的底噪,带着岁月的颗粒感。
紧接着,一首慵懒、沙哑、充满了旧时代迷醉气息的爵士乐,在这个满是死亡气息的钢铁废墟中,流淌出来。
萨克斯的尾音拖得很长,像是一只手在天鹅绒上缓缓划过,撩拨着人的神经。
危机被化解得如此丝滑。
甚至连潘宁手中的苹果,都没有抖落一丝果屑。
“这服务意识,比刚才那个把自个儿变成钻石的观察员强多了。”
潘宁挑了挑眉,看着周围那些随着音乐节奏律动的氛围灯,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看来奥古斯都造这艘船的时候,心里其实住着个夜店DJ。这灯光打得,很专业嘛。”
“他只是个没品位的暴发户。”
谢焰抽出手,那只漆黑的手掌上没沾染半点尘埃。
他转过身,并没有结束这场表演的意思。
他微微欠身,左手背在身后,右手——那只流淌着神性的手,向还坐在指挥椅上的潘宁伸了过去。
“这位女士,赏个脸?”
他的姿态优雅得无可挑剔,如果不看周围这如末日般的废墟,此时的他,简直就是从上世纪好莱坞电影里走出来的贵族绅士。
潘宁看着他。
窗外是燃烧的钢铁玫瑰,头顶是正在坠落的月光,耳边是流淌的爵士乐。
在这个本该是修罗场的地方,这个男人硬生生给她造了一座只属于两个人的乐园。
够疯。
但我喜欢。
“准了。”
潘宁将手搭在他的掌心,借力站起。
两人在这狭窄且倾斜的指挥舱里,踩着满地的碎玻璃和废弃电路板,开始了一场并不标准的慢舞。
谢焰的右手虚虚地环在她的腰侧,始终保持着一寸的距离,小心翼翼地不去触碰。
那只手太危险,蕴含着吞噬一切的规则之力。
但他用一层极薄、极柔和的斥力场,稳稳地托住了她的重心。
“它好像很喜欢这首曲子。”
舞步旋转间,谢焰感觉到那层斥力场传来一阵有节奏的波动。
咚、咚。
那是潘宁肚子里的那个小家伙。
它不再像刚才吞噬能量时那样贪婪狂暴,而是像个在摇篮里听到了安眠曲的婴儿,正惬意地踢着腿。
诡异的是,每一次胎动,竟然都精准地踩在了爵士乐的鼓点上。
甚至连力道都随着音乐的起伏而变化。
“那是,毕竟是吃了核反应堆才睡醒的祖宗。”
潘宁将头靠在谢焰的肩膀上,闻着他身上那股混合着硝烟、薄荷与苹果清香的味道,眼皮开始打架。
紧绷了太久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片刻的松弛。
“以后……我们就给它建个游乐场吧。”
潘宁闭着眼,声音有些含糊,像是梦呓。
“就建在月球上,把那些烦人的服务器都拆了……给它当积木玩。”
“好。”
谢焰应得很干脆,没有丝毫犹豫。
“只要你想,我就去拆。”
温馨的氛围浓郁得几乎要化不开。
就连那满地的碎玻璃,在灯光下也闪烁着如星河般的光芒。
然而。
就在这首爵士乐即将进入尾声,就在潘宁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均匀时。
谢焰那只黑色的右臂,突然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滋……检测到……异源接入。】
他还在维持着对战舰系统的接管。
刚才在重写代码的时候,他在那浩如烟海的垃圾数据底层,捕捉到了一丝异常的频率。
那是一条被加密了无数层、伪装成系统噪点的隐藏频段。
它的发送源并不是这艘战舰的黑匣子。
谢焰猛地睁开眼。
那双金色的十字星瞳孔里,瞬间凝结出一层冰霜。
不是来自地下。
也不是来自周围的任何一处信号塔。
那个信号,来自头顶。
来自那个三十八万公里之外的、灰白色的荒凉星球。
音频里的爵士乐突然卡顿了一下。
滋——
就像是唱针狠狠划破了胶片,发出刺耳的锐鸣。
原本柔和的氛围灯光定格在了半空,不再流转。
空气中那种暧昧的暖意,像是被谁突然打开了停尸间的冷库大门,瞬间消散。
萨克斯的慵懒尾音,被一段尖锐、冰冷的电流声强行截断。
紧接着。
一段令两人都感到头皮发麻、甚至灵魂深处都在战栗的旋律,从那几台被改写过的军用音响里,缓缓地、清晰地流淌出来。
不是爵士。
不是摇滚。
是钢琴。
那是极其标准的、没有任何情感起伏的、仿佛由机器敲击出来的——
《月光奏鸣曲》第一乐章。
这不仅仅是一首曲子。
这是苏婉留给谢焰的“药”。
也是那个地底怪物用来安抚“初号机”的摇篮曲。
更是潘宁两辈子都无法忘怀的、属于母亲的指纹。
“……妈?”
潘宁原本昏昏欲睡的眼睛,在这一瞬间猛地睁开。
那一丝困意像是被冰水浇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恐惧、疑惑与极度清醒的寒意。
她从谢焰怀里直起身,目光死死地盯着控制台上那几个正在疯狂跳动的音频波形。
波形整齐得可怕,如同一个个排列好的墓碑。
“不是录音。”
谢焰的声音比这突如其来的冷空气更凉。
他那只黑色的右手猛地握紧,暗金色的纹路在手臂上剧烈沸腾,像是在对抗着某种从数据层面反噬过来的意志。
“这是……实时直播。”
谢焰抬起头。
视线穿过破碎的舷窗,直直地望向夜空中那轮惨白的圆月。
钢琴声还在继续。
但每一个音符落下,窗外那些原本正在盛开的钢铁玫瑰,竟然开始逆向枯萎。
幽蓝的火焰变成了惨淡的灰白,就像是月光正在一点点吞噬这片大地上所有的颜色。
那个弹琴的“东西”,正坐在月球背面。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